“我对炼金术很感兴趣,也曾拜读过您的笔记,来自我母亲的手抄本。”忽略方托眼底的讽刺,贝林继续侃侃而谈,“我的母亲曾在宫廷任职,在嫁给父亲之前,她是辛西娅夫人身边的女官。她有幸听过您讲课,这是莫大的荣耀。”
“哦?”方托双手交握,眼底讽意更深。
无论贝林如何花言巧语,他对这名贵族始终保持警惕。
从晚餐结束时,他就一直纠缠自己,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场面话。
他究竟想做什么?
“我很敬仰您,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向您请教。”贝林紧随方托的脚步,和他一同离开大厅,走进通往工作室的走廊,“如果您愿意指点我,为我解惑,我将万分感激。”
贝林表现得极其诚恳,仿佛真是一个好学青年。
可惜的是,方托一个字也不相信。
“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方托无意应付他,话说得毫不客气。
“您的母亲缺乏炼金天赋,据我所知,您的父亲也是一样。没有天赋之人,不该踏足炼金领域,那必然是一场灾难。”
这番话实事求是,但更像是一种诅咒。
贝林被噎了一下。
换成别人,他早就火冒三丈,因冒犯的言辞教训对方。
现实却是,对面是赫赫有名的炼金大师,他丝滑低头,谦逊地接受指点,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行为太过刻意,明摆着别有用心。
方托心中警铃大作。
他顿时停下脚步。
一身长袍的老人站在走廊内,审视年轻贵族,蓝色的眼睛凝聚冰霜。
火光在灯龛中跳跃,焰舌蹿升,猛然向外喷吐,恍如毒蛇的信子。
幽蓝与橙红交替落在两人身上。
方托半面被光照亮,半面隐于黑暗。脚下的影子缓慢爬升,边缘模糊扭曲,似有鬼魅即将挣脱束缚,吞噬鲜活的血肉。
“贝林阁下,我想你不明白一件事。”方托袖着双手,胸前的骨链在长须下颤动,颅骨链坠发出咔哒声响,令人头皮发麻,“妄图愚弄一名精通巫术的炼金师,会付出莫大代价。”
压力突如其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贝林心中大骇,下意识连退两步,紧张地吞咽口水。
他感到无比后悔,不该因为一时的好奇心招惹方托,试图蒙蔽对方。
这绝不是个好主意!
哪怕对艾尔扬的美人再好奇,也不该让自己置于险境。
电光石火间,贝林做出抉择,他必须补救。
“很抱歉,方托阁下,请原谅我一时糊涂。”贝林果断低头,身段放得极低,“我在晚餐时多喝了两杯,头脑不太清醒。您知道的,风息堡的美酒令人沉醉,加之年少冲动,才会一时得意忘形。”
他的道歉貌似诚恳,实则没有一句实话。
“你……”
方托正将皱眉,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相隔不到五步远,工作室的木门由内开启,明亮的灯光自门后射出,照亮地上的石砖,也照出立在门旁的少年。
身材高挑,略显纤瘦,却不具羸弱之感。
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愈显莹润,仿若最顶级的玉石,和帕托拉种族既然不同。
头发乌黑,几缕搭在前额,发梢压过眉尾。漆黑的双眼望过来,瞳孔幽暗,似寒潭深不见底,如同黑暗史诗中描绘的无尽深渊。
贝林看得呆住。
他忘记应对方托,也忘记自己之前的腹诽,只是呆愣地盯着门旁的少年,眼睛一眨不眨,视线不肯挪开半秒。
夏维无视他的目光,将吃光的餐盘放到门边,仆人会来取走它们。
这段时间以来,方托下达严令,除了夏维和安娜,不许任何人进入他的工作室。仆人每日送餐必须停在门外,不容许踏入半步,更不许在门前探头探脑。
有人胆敢越界,势必要受到惩罚。
一旦方托下定决心,艾尔扬也无法劝说他改变主意。
“学士。”夏维向方托颔首,并不理会呆滞的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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