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奥遇到那个女人,是半年前的一个夜晚。
他用一些小伎俩在酒馆为自己赢得了一顿晚饭和一些零钱,却不想这次与他对赌的家伙最近加入了一个混混组织,不光在酒吧打了他一顿,还把他拖到了巷子里,一副不打死他不罢休的样子。
迪奥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可那伙人追得很紧,他的体力逐渐不支,快要跑不动了。就在他打算干脆跳进河里,跟随水流听天由命时,一股力量突然将他扯到了一边,他奋力挣扎,抽出小刀往前刺去,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嘘,别吵。”
那是一个女人。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很漂亮,骨节分明,肌肤白皙。
迪奥想,自己真是没有体力了,竟然连拥有这样一只手的大小姐都能拦住他的匕首。他的眼前发花,双膝发软,迷迷糊糊地听见那伙人的脚步渐进。女人把他拢进衣摆下,迪奥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片云里。
“那边有人!”一个男人大叫着,一群人向这里靠近,突然,一声枪响打破夜幕。
“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不过,我劝你们不要打扰我的清净。不然,下一发子弹就会击穿你们的脑袋。”
“对、对不起,女士,我们这就离开……”那群人迅速离开了,女人掀起风衣的长摆,露出藏在身后的迪奥。
“你安全了,小朋友。”
迪奥抬起眼来,看过那女人从风衣的领子里露出的瘦削锁骨,曲线优美的脖颈和下颌,然后是一张浅粉色的唇,微微濡湿的烟嘴被轻柔却稳当地叼着,烟头上冒着青蓝色的烟。透过烟雾,女人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橘色的眼睛就像是会发光一样,清晰而透亮,像迪奥隔着珠宝店的橱窗看到的宝石。
女人见他没反应,微微弯下腰来,朝他的脸喷了一口烟。“怎么了?吓傻了?”
“咳咳咳!”迪奥还没平复过来呼吸,猛地吸入一大口烟,使劲咳嗽起来。
女人直起腰来,爽朗地笑了几声。“好了,去买身新衣裳吧,还是说,先去吃点什么?”
迪奥觉得很奇怪,这女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却摆出一副他的老朋友的态度。
“嗯,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女人说,“你对这附近很熟悉吧?知道哪里有诊所吗?带个路?”
“谢谢您的好意,女士,但我想……”迪奥决定拒绝,却被女人打断了话。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快走,会给你带路费的。”
于是,迪奥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带着她去找了一个在地下室开诊所的医生,直到自己的伤口被处理好,那个女人付完钱,带着他重新回到寂静的黑夜里。
“我不明白。”迪奥终于坦白道,“女士,您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女人说,“不过别担心,也不是鬼。”她又吐了一口烟,“现在应该没有服装店开门吧,走,先去吃饭。挑一家你觉得不错的,要有酒。我请客。”
于是他们又去吃了饭,迪奥特意没有选自己常去的那几家,担心又遇上之前那伙人。女人根本没有看菜单,全由他做主,只在最后要求加一打啤酒。
“您这样的女士,不应该喝红酒吗?”迪奥问道。
女人再次笑了,将烟夹在手指间,点了点。“你瞧这里的人都在喝啤酒,没一个喝红酒。经过挑选的商品应该不会差吧。”
她分明在说这里档次很低,却坦坦荡荡,甚至无法察觉到任何鄙夷与嘲笑,一点不像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反倒像这里厮混的贫民中的一员。迪奥不自觉也笑了,“您说的没错。”
迪奥点的牛肉端了上来——这是店里最贵的那一个。迪奥可不会顾及这女人的恩情,既然她说了请客,那就别怪他占便宜。
女人什么也没表示,左手夹着烟,右手握着啤酒杯,慢慢地吸,慢慢地呷。
真奇怪,明明在这样破破烂烂的小饭店里,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周身充斥着脏兮兮男人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喝着这么粗制滥造的酒,她却一点儿不觉得拘束。
迪奥一边切牛排,一边偷偷打量她。
“手腕再高一些。”她突然说。
“什么?”迪奥问道。
“握叉子的左手,手腕再高一些,会让姿势更优雅。这是餐桌礼仪。”女人说,看着他面前的牛排,突然绕到他的身后,握住他的双手,切下一小块牛排,喂进自己的口中。
迪奥就那样呆呆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操控着,高高举起,掠过她垂下的长发,将肉块送进她的口中。
那双唇瓣抿了抿,将一点点沾在外面的酱汁舔干净了。
迪奥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我吃一口,没关系吧?”女人问他。
“当然没有……”迪奥有点恍惚地答道。
女人放开他,重新回到对面的座位上,小声地念叨了一句:“果然不大好吃。哎……英国这美食的洼地,还是意大利好,随便一家街角小店都很不错……这个度假可真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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