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个劲打呼噜,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地,不由得愣了一下。
艾登平日与红毛关系不错,我也因此对他有些了解。这个人平日嘻嘻哈哈,一身破罐子破摔式的乐观,莫顿沦陷前是某栋企业楼的安保人员,莫顿城沦陷后光速失业,被凌辰的队伍收留。艾登平时会干点重活,在队内勉强被归为武装人员。但时不时能看见他偷懒打瞌睡,若非前两次交锋伤者过多,守夜的工作应该是轮不到他头上的。只是之前队伍受创严重,为了能在半夜遭袭时尽快应对,前几日是祁灵和亚里斯两个人轮着守夜。昨天刚恢复往日的轮班制,今天就排上了这家伙,看来行动队人手是真不够了。
夜风拂过,大地寂静。街角破损弯折的路灯时不时回光返照般闪烁一瞬,整个城市散发着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我跳出舱体落在地上,艾登的呼噜声戛然而止。他嘀嘀咕咕地喃喃了什么,旋即发出诸如“我醒着”“我没睡”之类的含糊梦呓。
……让他来放风,被克拉肯生吃了都不知道。
我向前走了几步想把他喊醒,正在这时,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闪过一个模糊影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我心口猛地一跳,浑身的肌肉绷成了一块石头,过了数秒,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还好,是个人影。
但走近的人是虞尧,看清他的脸时我不由得略一愣怔。黑发年轻人瞧见我,也微微怔了怔,然后对我笑了笑,站定后问:“连晟,睡不着吗?”
他开口的同时,袖口倏地收进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余光中瞥见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问:“你的伤都休养好了?我记得医生说要你好好休息。”
虞尧嗯了一声,“我今天从伤员舱出来了。”说着略略侧过脸,垂下眼望了望还在睡的艾登。
“我会叫醒他。”实际上,我很想现在就一巴掌把他扇起来,在虞尧面前竭力忍住了这股冲动。这时我才想起来,这两天我心事重重,不知道如何对他开口询问队伍路线的事情,于是除了按时给虞尧送营养液和早晚看看他的情况外并未多留意他的情况,连他离开了伤员舱睡在哪都不知道。想到这里,我迅速收心,检讨了一番对艾希莉亚委托的怠慢,对他道:“抱歉,我之前不知道。不过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今晚风挺凉的。”又问:“我是睡不着,你出来是干什么啊?”
“我来散步。”虞尧说。
“……在开玩笑?”
“是啊。”虞尧笑了,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开个玩笑。我马上就回去了。”
他说完对我微微一点头,便绕开向舱体走去了,临行前对我道:“晚安,你也早点休息。”
虞尧像一阵轻风,只来了一下便吹走了,余下我在原地陷入沉思。我看出他并不想说夜间外出的真正缘由,于是并不多问,但心中的疑惑却无可控制地越来越多,甚至生出了几分淡淡地郁闷。
“呼……呼……”
我转过身,看见艾登抱着能源灯依然睡得不省人事,口水流了一脸。我和虞尧讲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他居然到现在都没醒,也是一种本事。
在他震天的呼噜声中,我额角直跳,内心仿佛有一团火烧了起来。我默不作声地走到艾登身后,毫无征兆地,一巴掌重重拍在了他背上,“喂,快醒醒——”
艾登像只被狼按住脑袋的兔子,抱着能源灯吓得跳了起来。
几个小时后,清晨。我在舱体停靠不远的街道旁望风,红毛拿着早餐慢悠悠地走过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喂,你吓他干嘛啊?”
“菲利克斯,”我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红毛走到旁边看了一圈,在废弃街道找来唯一一把完好的护垫椅子小心翼翼坐了下来上,用力刮下压缩罐头里的最后一块肉,两眼斜睨着我,“别装呆。艾登那会儿还说什么‘那东西来了’……现在好了,他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守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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