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她说了什么?”
虽然把原话复述就能让他理解,但此刻我懒得多说,总归之后他也能从队员们的议论里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于是我总结道道:“——她的意思是,你是一个好人。”
动身的前一夜,伤员们服药后在休息室酣睡,少数没有挂彩的成员凑在一起,用窃窃私语打消微薄的睡意。尽管都知道应当养精蓄锐,但听过了祁灵那一席话后,许多人陷入了亢奋的状态。很少见的,我同时在这么多双眼睛里看见了光彩。
“祁队长说我们会离开这里,我……我从前都没敢细想……”头发剃得很短的塞班说。他曾经爱惜地留着一条辫子,一场交锋中不幸被点燃,无奈地变成了寸头,“我一开始只想活下去,但是今天我在想……如果能离开这里,我要去做什么呢?”
“我当然去找我妈妈。然后……继续找家修理厂学啰。”红毛挺起背来,“对了,最好能拜林先生为师!”
“我要回大宗城。估计家里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全怪我不幸地在那个时间点接了外派莫顿的单子。”紧紧抱着毯子的莓低低地叫道,“然后我要吃好多东西!再也不碰罐头和压缩饼干,我受够了!”
“有家可回的人真好啊。”艾登冷不丁地说,“不是本地人,好歹离开了还有地方可去,我嘛,早就无家可归了,到时候看看临城哪个会接受我,之后就靠着政府的救济生存咯。”
“真扫兴。”有人嘀咕。
“活着就庆幸吧!这可是一座废城啊!”有人大声说,“我们活到今天了!”
“但这也是实话,莫顿已经是座废城了,我们哪里有家可回呢?”擦拭着发射器的米佳叹息一声,“我的队伍也早就散了,希望海神保佑他们的平安。”说着转过头,“切里,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切里,这是切尔尼维茨的昵称,只有胆子大的和非常熟悉他的人才敢这么叫他。半边脸笼罩着狼纹身的沉默青年抬起眼,简洁地说:“找工作。”
“好吧,真希望你能多说两句。”米佳叹了口气,又问,“那连晟,你呢?”
“……我吗?”
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我在走神,不由得愣了愣,少顷说:“我应该也是……回家吧。”
红毛在我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回家就回家,还说什么应该啊!”
我心想:因为我虽然不是莫顿人,家里可也没一个人在等我了。但想到这里扫兴的人已经有了个艾登,就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抬起手按在宣黎肩上,“然后去安顿这孩子,再然后……去找我的老师吧,他们应该都好好的。我实习还没结束,要是换个地方能无缝衔接就好啦。”
艾登嘲讽说:“哈,怪不得你看着就像没进社会的学生。”
我挑了一下眉,“不,我不可能比菲利克斯更像。”
艾登一时语塞,张了半天嘴后嗤了一声,用不饶人的语气说:“不,他像个未成年!也就比你旁边这小孩大个五六岁吧。”
静了几秒,周遭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即使是在黑暗中,我也能看见红毛涨红了脸,冲艾登挥舞拳头的模样。在这难得的轻松氛围中,连争吵都变得可爱起来,伴着揶揄的笑声和插科打诨,大家交换着仅此一点的梦想和期望,在天亮之前,接二连三沉入了梦乡。
这个夜晚,我久违地陷入放松的安眠。梦里,我听见潮汐拍打的轻响。漫无边际的海域与蓝天相连,纯净的水色铺展到极远的地方,远方没有一片白云,也不见一块阴翳。珅白就在那里,用那双灰色的眼睛,静静地、长久地注视着我。就像从前一样。
距离感
次日正午,行动队启程,向莫顿城的边境线出发。临行的前一刻,我望着已经是半座废墟的避难基地,为能尽早远离基地深处那一缕不可捉摸的阴影而长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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