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趁天气好可以多去外面走一走。”鲁教授推开窗户, 让光线照进季唯昏暗的卧室:“尽量不要总是躺着。”
“……”季唯勉强撑起沉重的腰坐起来:“总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没力气,走两步就不行了。”
“少夫人要多吃些东西才好。”鲁教授看向季唯消瘦憔悴的脸颊, 只在孕早期短暂地丰满红润过, 然后就迅速干瘪了下去,四肢也非常纤细,只有肚子大得突兀,仿佛……胎儿成长的过程中, 已经吸干了母体的营养。
“医生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季唯疲倦地问:“这一家子人都好像有病一样。”
鲁力心想,如果自己藏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恐怕也难免神经衰弱。
“从我当年接生了孟珂的那天起, 就已经见过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了。”鲁力说:“如果这个家病了,那病根也在二十多年前就种下了。”
“等你下次再见到孟珂,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男人了。”季唯坐了一会,还是觉得体力不支,又缓缓躺了回去:“如果病根在他身上,那他算不算治好了?”
鲁力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窗外, 他现在站在西北角的粉色小楼二楼,透过重重树影能看到小教堂的尖顶,那里面有个正在向上帝虔诚祈祷的女人, 才是一切的病根。
“少夫人的预产期已经很近了,到时候您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孩子?”
“我……他肯定会有安排的。”季唯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不行,不能任由他安排这一切, 我得自己想办法。”
鲁力猜测这个“他”是指孩子父亲,但还是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或者说根本不希望听懂,低头加快了收拾的医箱的动作。
“您别担心。”季唯笑了:“我不会求您帮忙的……说实话,我信不过您。”
鲁教授悄悄松了口气,可季唯看上去已经穷途末路,他实在无法作壁上观:“少夫人,我确实无能为力,但怀孕生产是一个女人最衰弱的时候,你确实需要寻求帮助。”
“如果是你的话,这种时候会找谁帮忙?”
“……”
“对不起我换个问法……你有什么建议吗?”
“嗯,作为两个孩子的家长,我只能说,不管怎么样,世界上最能保护你包容你,并且能原谅你一切错误的,肯定是你父母。”
他说得很中肯,但季唯实在不想把麻烦带给家人。
“除此以外呢。”
“那希望少夫人有个生死之交的朋友吧。”
这次轮到季唯沉默了。
“这也没什么,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相交到这种程度的人。”
“曾经是有的,只我没守住。”季唯眼神比窗外的秋意更加萧索:“鲁大夫,你说人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鲁力决定不再说影响孕妇心情的实话,温和地说:“少夫人,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犯过很多错,但年轻最大的好处不就是能改正错误么。”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季唯的哪根神经,她再次陷入沉思。
鲁教授觉得今天已经说得太多了,拎起药箱走出门去:“少夫人保重身体,不要心思太重……我去向太太汇报了。”
“慢走——谢谢您的建议。”
鲁教授却觉得心情比来的时候更沉重了。
他从季唯房间出来时,隔壁的一扇房门正好关上,白色的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门里,正常来讲肯定是看不清的,但鲁力显然不会认错三十多年的结发妻子。
“李静?!”他下意识叫道。
可是面前的这扇木门关得严严实实,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鲁力在孟家当兼职家庭医生已经很多年了,毕竟他算是专业对口,但李静一个整容科医生……本不该与这样的家族有什么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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