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到时候穿着太后的服制,踩他的坟头,啧,说不定还会一脚踹翻他们的孩子用来祭祀他的香火,把他的帝陵弄得乱七八糟,他居然觉得有几分好笑。
最好有那一天,虽然她未必会那么做,但他很期待,很期待和她同棺长眠的那一天,以后无论千世万世,她在史书上都会是他的妻。
临走前,慕容怿留下了话,“朕准许你的阿姆来见你。”
很快,蕙姑就被放了出来。
映雪慈看见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蕙姑一个劲的安慰着,“阿姆没有冻着,没有饿着,阿姆吃香的喝辣的,过得可好了。”
映雪慈道:“你少骗我了,西苑的厨子做的菜根本不放茱萸和胡椒。”
蕙姑哄了半天,才把映雪慈哄好了,她趴在蕙姑的怀里发誓:“阿姆,我一定想法子让你留在我身边,无论用什么代价。”
蕙姑心痛的要命,知道那位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把她放出来,她能出来,映雪慈一定和他做了什么交易,“溶溶,乖溶溶,”她抱着映雪慈道:“什么都不要做,活着就好了,阿姆有阿姆的命,阿姆只要你活的好。”
“不。”映雪慈摇头,“阿姆,我要你也活着。”
她把头埋在蕙姑的颈子里,声音细细的,却像柔韧的蒲草,“阿姆,你就是我的半条命。”
她又问起一并被关押的柔罗等人,蕙姑道都好,她苍白的脸上才泛起微笑,还欲说什么的时候,蕙姑要离开了,映雪慈茫茫地看着她,不明白地问:“阿姆?”
“他们只许我每日见你半个时辰。”蕙姑捏住她的手腕,赶在前来驱逐她的宫人入内之前,忽然伏在映雪慈的耳边道:“溶溶,阿姆不会别的,阿姆小时候学过医,若他折磨你……不放过你,你就按他的颈后,这儿。”
她拿自己的颈子,轻轻比划了下,“按住这儿,便会晕过去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被他发觉就不好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顾惜自己的命……”
宫人已经走了进来,蕙姑不便说更多,只能竭力对映雪慈露出微笑,“溶溶,记住阿姆说的话,阿姆明日再来看你,你千万好好的。”
蕙姑被人带走了,映雪慈怔怔地坐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蕙姑掌心的温度,她吸了吸鼻子,沉默地垂下脸去,就这么坐了良久,到上灯的时候了,苏合和宜兰进来点灯,晦暗的寝殿在一盏盏的红烛映衬下通明如白昼一般。
映雪慈看着飘拂的红烛,知道自己此刻又是什么卫王妃了,苏合轻声询问她晚膳想用点什么,她其实根本不饿,但想起阿姆的话,还是说要喝粥,最普通的白米粥就好了。
小时候她生病了,阿娘就用汤匙喂白粥给她喝,上面放一点咸津津的,金黄的肉酥,她吃一碗以后浑身大汗,在被子里捂一捂,翌日就活蹦乱跳了。
她没有生病,可心里难过,这么吃,准也没错?
那时候的娘,一定想不到,她有一天会从在池边踩水洼把自己弄得湿淋淋的傻姑娘,出落成柔雅窈窕的仕女。
夜里映雪慈枕在引枕上翻书,宜兰虽然不如苏合机灵嘴甜,但会默默观察她的喜好,见她喜爱花木,便寻来一株碗莲,用小木几放在她的枕边。
碗莲幽香阵阵,她被吸引了注意力,垂眸趴在枕头上看这朵小小的莲花,连外面有人走入都没有察觉,为迎合“新婚”,午后床上明黄色的罗帐便换成了茜草染就的茜纱,软红婆娑,跳动的烛光都仿佛被这红色裹挟出了曼妙的倩影。
慕容怿透过朦胧的茜纱,垂眸望着她趴在床上的身影,她生得虽纤细,但肉都匀在了该长的地方,平日被保守的服制拘束着还看不出,夜半无人私语时,他最知晓她的丰腴摇晃,长长的黑发像绸缎披在她的肩上,入了夜,她就像个妖精,褪下了面妆,唇反而更红,眼反而更生嫩。
他撩起了茜纱,沉默地立在床前,红色茜纱质地柔软,像流水滑过他的腕骨,他的心亦像羽毛轻轻掠过,酥而痒,眸子渐渐深了。
映雪慈闻声回眸,她本来是趴着的姿势,黑发红唇,顾盼飞来的一眼,看上去漫不经心,又妩媚天成,一缕黑发不慎被她含在口中。
慕容怿沉着呼吸,俯下身,大手抚上她瓷白的面颊,指尖划过她软嫩的红唇,将那缕长发从她唇中拨开,将自己的手指放了进去,慢慢地摩挲着,“等我很久了?”
映雪慈的舌尖将他的手指抵了出来,小脸冷若冰霜,“没有人等你,你少自作多情。”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红色的寝衣上,“你穿的……你穿的什么?”
淡淡的银红,若穿在其他男人身上,势必显得俗而怪,可慕容怿天生一副骨相优越的好容色,又生得手长腿长,肤色冷白,故而这种红穿在他身上,突出了他眉眼中的俊,又被他身上那股冷肃的气质压住了红色的浓丽,显得他愈发清冷。
让映雪慈想起了他曾经穿绛纱袍的模样,他穿着那身威严的红,将含凉殿付之一炬,也穿着那身红,在太皇太后的寿康宫里,和她擦肩而过时捏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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