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白顺势抬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不知何时,这条街上放眼望去的灾民都在看着她们,在阴雨绵绵中,赤红的眼睛如同一盏盏鬼火;离马车较近的人已经从泥地里站了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饿狼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的马车。
邱月白虽是寒门出身,可也是在燕京附近的富庶城镇长大的,哪里见过灾荒的场面?
她顿时就被这些人的眼神吓了一跳,慌忙放下车帘,无论车外妇人如何哭喊也不敢再露面。
车轮重新开始滚动。
越颐宁再度掀开了车窗上覆着的纱帘,于是车内三人目睹了原本跪在泥水里的妇人在道旁站起身,接着面无表情地扔掉了手中的婴孩尸体。
邱月白吓得面无血色,捂紧了嘴唇。越颐宁似乎并不意外,脸上表情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吩咐车夫:“继续赶车前往官驿,路上再遇到何事都不要停留。”
沈流德安抚着身旁的邱月白,也有些恍然,“原来那妇人抱着的孩子已经死了,她是故意想要博取我们的同情。”
看街边灾民的神色和反应,这种事,只怕这些日子以来没少发生。
“若是在这里露财,只怕我们今日都走不了了。”
等邱月白冷静下来以后,看向越颐宁的眼神既佩服又困惑:“多亏越大人刚刚拉住了我……不过,越大人是怎么看出那妇人有问题的?”
青衫白袍的女子靠坐在软垫上,哂笑道:“从前见过这种人罢了。”
马车奔波多日,终于是抵达了目的地。官邸立在乌蒙蒙的滂沱雨水中,金顶巍峨。
到了这一块,流民便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一路上也有官兵严阵把守着。
越颐宁等人下了马车,被官邸门口的官员迎进门。
后头跟着的马车也接连停下。符瑶给她撑了把油纸伞,站在一旁等待其他人下车。
雨越下越大了。
越颐宁朝四周张望着,看到了衙门在外头张贴的告示,目光一顿。
她指着告示墙上张贴的一幅幅人头画像,问给她带路的小官,“这些都是什么人?”
青淮已连日阴雨,即使此处有遮挡,又经常更换新纸,木头墙上糊着的画像也难免沾了水,有几处已经晕了墨。只是一眼望去,还是能清晰地分辨出墙面上的大多数人脸。
那些画像里的人大多都是女子。不是寻人告示,而是官府的通缉令。
小官转头过来,喏喏回应,“都是在青淮城里犯了事,畏罪逃出去了的人。”
越颐宁问:“都犯的什么事?”
“那可那可太多了。”见越颐宁似乎有意探究到底,小官不敢再敷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一个个数过去,“您走近些,仔细瞧瞧便知道了,都写着呢。这个是盗窃,这个是抛夫弃子,这个是不遵父母之命”
越颐宁的目光一一扫过贴在墙上的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蓦然停在居中的那张脸上。
浓眉凤目,没有丝毫柔美感,反倒线条英朗的一张脸。
下面写了她的籍贯和名字。
青淮城北屠户,何婵。
“这个是杀了人。”小官恰好指到这张脸,脸上似乎有了点畏惧,越颐宁眨了眨眼,那点畏惧又消失了,他撇开眼睛继续说,“已经很久了,去年三月份的事儿。当天就逃出城去了,到现在也没抓着人。”
越颐宁将墙上的人脸都默默记下,正好这时车上的人都已经下齐了。她对他颔首:“麻烦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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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博弈
接待她们一行人的是青淮城太守车子隆。
青淮城的城主之位空置许久, 实权都分散握在太守和监军二人手中,城中政务多由太守车子隆处理,故而越颐宁才到青淮便直接来找了他, 打算与他商议拨调官粮之事。
车子隆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官了, 留着浓密的胡子, 说话时, 胡须随着嘴里出的气一颤一颤, “在下见过越大人。”
越颐宁:“车太守免礼。我们一路过来,也都看到了青淮灾民的情况。这些日子官府的救济粮可有照常发放?”
车太守慢慢地点头:“越大人放心, 救济粮每日照常发放。只是灾民太多, 如今官仓余粮不足,起效甚微, 反倒导致许多流民在城南盘踞不去。”
呈报的奏疏上写到, 青淮有十万灾民。如今赈灾官员已至, 周边地区的灾民听闻消息之后, 为了能吃到一口饭的希望,也会往青淮赶来,最终在青淮地区聚集起庞大的灾民人口。
这些人除了会给赈灾带来更大的压力, 还会导致当地的不安定因素倍增。毕竟他们大多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越是像这样聚集在一处, 便越容易滋生民变和暴动。
“无妨, 我们从燕京带来了一万石救济粮, 可解燃眉之急。”越颐宁说, “但这些救济粮也只能撑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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