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处可躲,只能颤颤抬起眼帘,直视于她。
越颐宁却不开口了,她将他脖子上的绳子与手腕上的固定好,便站起身,转而又端坐在了桌案前。
清脆的书页翻动声响起,谢清玉抬起瞳眸,眼角湿红地看着她,越颐宁竟是已经开始看起书来,不再给他眼神,似乎是打算就这样放着他不管了。
他被捆缚住命脉,赤身露体、衣冠不整地跪在地上,既无法叫人进来,也无法自行离开。
这是要他跪到她满意为止了。
谢清玉抿紧了唇,身体跪直了,如浓墨般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越颐宁。
入夜,雪落无声,三千世界白银色。
才过戌时,府邸的宁静便被一队急行的身影猝然打破,沉重的脚步声踏碎雪夜的沉寂,如同闷雷滚过冻土。
门房处一阵骚动,灯笼的光晕在风雪中急促摇晃,映出几张惊惶失措的脸。
守门家丁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诧:“官、官爷?这大晚上的……”
门前数十人举着火把,一双双无情的眼眸盯着他,骤然间人群如水流般从中央散开,一个虎背熊腰的身影走了出来,腰间配着刀刃,正是金吾卫副统领。
“奉旨办差!”金吾卫副统领粗粝的声音压过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之气,“开门吧,我们是来谢府搜查朝廷要犯的,别耽误了时辰!”
门被强行推开,一队身着玄色胄甲的官兵鱼贯而入。
副统领面容冷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闻讯赶来的谢府护卫,侍卫们按着刀柄,强抑怒火,其中一人上前,高声道:“官爷,此乃谢府!若是要搜查藏犯,为何不选在白日,反倒深夜擅闯,这又是何道理?!”
“道理?”副统领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卷轴,“刷”地抖开一卷明黄帛书,在火把映照下,那御笔朱印刺得人眼疼,“奉圣谕,全城搜捕潜逃钦犯!凡王公贵胄、世家府邸,一律彻查,不得有误!”
“我们金吾卫办事搜查,选的时辰自有道理,只要搜查队到了,不论何时都要开府接受搜查,不论门第,一视同仁!”
“尔等敢拦,便是抗旨!”
谢府侍卫都沉默下来,他们不甘而又面露惊惧地看着官兵涌入,靴底践踏着洁净的积雪,留下污浊凌乱的印记。
这群官兵无视府中下人的惊惶躲闪,如梳篦划过长发,粗暴地搜查过各个院落、前厅、回廊、厢房,每一处都打通遍查,不肯放过。
还剩最后几处没有搜查过的院子。副统领一声令下,所有人朝着谢家大公子的居所喷霜院进发。
竹影摇曳,月色无垠。
伴随着急迫的脚步声,搜查队鱼贯而入,带着人来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廊下守着的一群侍卫,为首之人正是银羿和黄丘。
副统领感受到了他们的抵抗之意,眉头微皱:“让开。奉旨搜查!”
银羿面沉如水,他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寸步不让:“统领恕罪。我家大人今日身体抱恙,早已歇下,此刻实在不便惊扰。”
“搜查之事,可否明日再……”
“明日?”副统领嗤笑一声,打断银羿,眼神里满是不耐,“既然今夜我们来了,便必须今夜搜查完!若是藏犯狡诈,岂容拖延?还是说你们谢家是在故意阻挠办案?!”
他向前逼近一步,甲胄碰撞,咄咄逼人:“再敢拦,便是抗旨!休怪刀剑无眼!”
银羿紧握刀柄,只能沉声道:“我家公子现下正在房内……行要紧事!可否容许通融一番,此刻实在不便见客,更不便搜查!”
“要紧事?”有官兵嗤笑一声,声音高昂,“什么要紧事比圣旨还大?我看是心中有鬼!”
“开门!是人是鬼,我一看便知!若真是有什么‘要紧事’,我自会向你家公子赔罪!”
无论银羿说什么,副统领根本不信,只觉得都是托词。
他大手一挥,两名魁梧的官兵立刻上前,蛮横地推开了银羿和黄丘,就要去撞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
门外的喧嚣、推搡、质问,都在房门洞开的刹那,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烟雾似有若无地于空气里游移,袅袅牵缠,将室内气息熏染得暖而稠密,又含几分不可名状的香腻。屋内烛火黯淡,一片昏蒙模糊,唯有中央的紫檀木拔步床上,红帐掩映出里面两道朦胧的、几乎融为一体的轮廓。
帐幔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微微晃动。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直白意味,在突然闯入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细碎的雪从天而降,凝固了所有官兵。
连同气势汹汹的副统领,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门口。一群人透过两扇大开的房门,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剧烈摇曳的红帐和其中纠缠的人影。
陡然间,里头的响动息了,伏在上方的那道身影慢慢直起腰来。
一道冰冷阴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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