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老家,爷爷奶奶也从不来市里,我知道我爸心里蛮愧疚。”
“对你,还是对你爷爷奶奶?”
“都有吧。”云织没精打采地踢开脚边的碎石子,“爷爷跟爸爸矛盾最深,有几次,爷爷都直接抄起扁担打他,把他赶出去,说他不孝,说要断绝关系…”
“只是因为,你爸没生儿子?”
“嗯,农村…就是很重男轻女的。”
其实云织都放下了,但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触动那些伤痛记忆,云织还是会不开心。
那年云织也才几岁的样子,总之,是记事了,记得那是个夏天。
爸爸要出差半个月,把她送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
那是她第一次来爷爷奶奶家,以前爸都从不带她来,她也没见过爷爷奶奶。
或许见过,但太小记不得了。
奶奶接过她的小书包,没说话,只摸了摸她的头。
爷爷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雾缭绕。
她纵然还小,可是小孩对周围的环境、拥有动物一般本能的敏感嗅觉,她察觉到爷爷奶奶不喜欢她。
后来,一个午后,奶奶罕见地给她换上了一身新裙子,她高兴极了,以为奶奶喜欢她了。
奶奶说,要带她走亲戚,她开开心心地就跟着去了。
走过长长的田埂,跨过一条浑浊的小河,到了一户陌生的人家。
那家的院子,没有她爷爷奶奶家的大,砖房也很旧。
一个面容愁苦的女人和一个表情木讷的男人等在门口。
爷爷奶奶和那对男女低声交谈着,她听到“女娃”、“听话”、“以后就是你们的”这样的词。
爷爷把她用力往前一推,对她说:“以后,就喊爸妈。”
云织吓坏了,为什么要喊爸妈,她明明有爸爸!为什么要喊别人爸爸!
奶奶转过头不看她,也偷偷抹了几滴眼泪。
她想哭,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内心像有一头野兽在嘶喊。
那个女人伸手来拉她,把她强硬地拉进屋。
云织就这样…跟女人和那个木讷的男人过了几天,她发现那个男人很笨,有小孩往他身上砸牛粪,他也不骂人,只嘿嘿地笑。
女人倒是关心她,还做糖醋排骨给她吃,可她不是她的妈妈,她有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死了…
但她还有爸爸啊!
几天之后,云骁毅像头牛一样闯进这个破旧的家里,爷爷奶奶在后面追他,拉他,根本拉不住。
“你们敢卖我的女儿!你们是不是人!你们敢做这样的事,我可以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仇敌。
“谁卖了!只是送出去而已。”爷爷辩驳,“我们一分钱没收,还倒贴了几万块!”
云骁毅找到了云织,抱起她走出院子,女人在后面哭着追,求他,说会对她好,让他把孩子让给她,她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孩子不是指望,孩子…就是孩子。”云骁毅不为所动,抱着云织走了很远的山路,“她…是我的女儿。”
回到家里,爷爷脸色铁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背过了身。
奶奶嗫嚅着:“张家女人干活勤快,也疼这女孩,不会亏待她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没个娃、没个儿娃子…终究是不好的。”
“想再要个儿子你们自己生。”云骁毅掷地有声地说,“反正我不会生了。”
“你滚!别回来了!”爷爷怒声斥责。
“我也不会回来了。”
云骁毅说完,抱起她,转身就走,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失而复得的宝贝。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回过老家了。”云织对沈序臣说,“爸爸不让我回来,爷爷奶奶也没来过城里,我爸每个月给家里打生活费,但老人家脾气倔,也不收,爷爷奶奶家里有牛有羊,好像也不大缺钱,总之就是断绝往来了。”
这事儿,云织现在说起来,其实是很无所谓。
不在乎她的人,她也不会在乎。
但沈序臣听完却有点上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那栋三层小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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