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直站着没动的白毛尸僵崔三郎忽然动了。
孔翘正张皇中,不经意看见了崔三郎——虽然仍旧是赤红双眼,獠牙略翻,但毕竟脸上的白毛已经给太叔泗用一捧雪收拾的干干净净,差不多也露出本来面目,而孔翘正是极熟悉这张脸。
她双眼圆睁,蓦地惊呼了起来:“鬼,是鬼!”她抱住赵夫人,道:“崔三郎回来找我了!”
赵夫人本来也是极怕,见孔翘吓成这样,便将她抱紧道:“翘儿不用怕,他又不是我们害的,要找也不是找我们!”
此时夜红袖已经缓步走上台阶,她打量着夏楝,有些好奇地问:“你就是那位素叶城新晋的天官?”
夏楝一点头:“幸会。”
“可知我闻名已久!”夜红袖笑的飒爽,道:“果真是你,哈,我很期待那些监天司的老古板们见了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太叔泗道:“红袖,不要无礼。”
夜红袖拧眉,转头看他的时候脸上的笑荡然无存:“你发敕令叫我前来,又不让我杀了这尸僵,是什么意思?”
太叔泗见她似要兴师问罪,笑道:“叫你来的时候确实是想要对付他,这不是刚刚发现可能另有隐情么?”
夜红袖分毫不让,道:“什么隐情,难道他不是尸僵?是尸僵的话不是该直接斩杀了么?”
太叔泗尚未回答,旁边的赵夫人发现终于来了一个跟自己意见相同的,忙不迭道:“正是如此,大人,还是快快将他斩杀了为好,免得他再祸害人。”
夜红袖冷冷地扫过去:“你是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
赵夫人一震,赶忙垂首道:“不敢,并没有……”
夜红袖却又看向夏楝,问道:“夏天官如何说?”
夏楝道:“若是可以的话,姑娘且慢动手。”
“也罢,”夜红袖竟是没有二话,从善如流地回答道:“那便听你的。”
旁边的太叔泗跟谢执事张口结舌。
谢执事歪头对太叔泗道:“这是你的执戟郎中?你确定?不会是夏天官的吧?”
太叔泗道:“嗯……在此之前确实是我的,此时么……我也不确定了。”
夏楝看向站在一堆碎石之中的崔三郎,问道:“素叶城天官夏楝,问尔何人。”
崔三郎本正用赤红的双眼盯着夜红袖,此刻一震,张了张嘴,哑声道:“崔、崔……三郎。”竟像是用了很大的气力才说了出来,声音亦粗噶难闻。
夜红袖扬眉:“哟,这尸僵竟还保存了灵识。”
夏楝道:“尔,是因何身故?”
崔三郎的獠牙抖动,目光投向旁边的赵夫人跟孔翘,赤色眼死死地盯着孔翘,但却没有出声。
尸僵没回答,孔翘却按捺不住:“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杀了你的!”
赵夫人忙拦住女儿,又对夏楝道:“天官大人,此人着实不是我们所害,是他、是他自己想不开……是他自己、自寻短见的!此事有人作证,并不是我们胡说……”
夜红袖打量着尸僵残缺的手脚,冷笑三声:“有趣,他身亡之前就是个残疾之人,他是怎么自寻短见的?”
太叔泗则盯着尸僵的脖颈处,之前他给崔三郎“刮脸”的时候,无意中瞥见,崔三郎身上虽遍布白毛,但在他颈间却仿佛空了一块儿……只是被白毛遮蔽,没看真切。
赵夫人的唇抖动,终于低声说道:“是真的,他……他是自刎的。”
话音刚落,崔三郎昂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似乎满含冤屈不忿。
夜红袖见状,冷笑道:“你吼什么吼,叫唤有用么?如今夏天官给你机会,你有冤屈只管说就是了,指望人家能听懂你的鬼吼鬼叫?你是身体残了,须不是脑筋残了!真是活着是个笨人,死了也做个笨鬼!”
崔三郎怔怔地望着她,双手握拳。
夜红袖嘿然道:“你还想动手?我求之不得呢。你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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