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上了二楼。
驿丞引着她进了左手边的屋子,道:“小姐,这就是我们的上房了!委屈小姐今夜住这儿。”
徐复祯朝内环顾一眼,这里虽说是上房,其实也颇为简陋,不过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并几张凳子罢了。床边开了一扇窗户,正好可以望见驿站的后院。
她谢过驿丞走了进去。
锦英和菱儿已经将她的被褥帷帐挂了起来。
这里不像客栈还有给侍女睡觉的矮榻,徐复祯于是问道:“你们两个睡哪?”
锦英答道:“这驿站二楼总共四间房。最好的一间给小姐住了,两个管事妈妈一人一间,菱儿一间,奴婢晚上在这打地铺。”
徐复祯蹙眉道:“这怎么成?你去跟菱儿睡吧。我晚上不用人伺候。你们两个人一起睡也暖和些。”
她想到什么,又道:“那两个管事妈妈也一起睡吧。我看驿站的被子也不是很暖和。”
菱儿很感动:“小姐真是贴心。”
锦英却道:“那空出的房间怎么办?”
徐复祯装作思考的样子道:“空房给我的车夫睡吧。”
“啊?”锦英和菱儿两人异口同声。
徐复祯面不改色:“嗯。他今天给我驾车,挺辛苦的。”
驿卒送了烧好的茶水上来。
菱儿早就口渴难耐,也不顾那茶水滚烫,倒进碗里喝了个痛快。
锦英从箱笼里取出徐复祯的茶盏,替她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抿了一口茶水,脸色一变,道:“这驿丞也太散漫了,什么茶也敢拿出来给小姐喝。”
她放下茶杯就要下去理论。
徐复祯忙拉住她,道:“入乡随俗,有什么喝什么就是了。又不是人人都有贡茶喝。”
她前世住后罩房那段时间,喝的都是水岚从其他下人那里讨来的茶叶,后来甚至连茶叶都没有了,只能喝白水。
菱儿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小姐都没发话,你挑剔什么。”
锦英委屈地说道:“我喝粗茶当然可以,只是、只是这种茶怎么能给小姐喝!”
徐复祯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真是太娇纵了。
她语重心长对锦英道:“咱们是出来办事的,不是出来享福的。”
出发前她已经跟锦英承诺了,如果这次拿回了她母亲的嫁妆,就给一间铺子锦英管。
锦英一听,果然又振奋起来,主动请缨下去给她烧热水了。
菱儿也很有眼色地跟了出去。
徐复祯起身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驿站的后院。
后院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不时有解了甲的兵士经过后院。
这些人都穿着玄衣又身高腿长,徐复祯
用眼神仔细地甄别,期待从中看到她想见的人。视线转过水井的时候她的眼睛定住了。那水井旁站着一个人,正背对着她在洗手。
笑意立刻蔓上了她的眼底。
她明明跟他统共没见过几次面,却好像已经熟稔到只看背影就能认出他。
她促狭心起,自窗台上捡了枚碎石朝那背影投掷过去。
那石子就要击中他的肩膀时,他却似有所察觉般侧身避开了。她正低头在窗台上寻找第二枚石子的时候,那人已经抬头望了上来。
她倚立窗台,遥遥地与他对望。
昏黄跳跃的灯光照在他清俊的面庞上,投下一片幽深的阴影,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他的双眼却是那么地明亮,如熠熠生辉的黑曜石,纠葛着她的视线,连空气中都流动着朦胧又缱绻的情愫。
他忽然身形一动,踩着水井跃上了围墙,又借着窗边桂树的枝条攀上了她的窗台,动作利落又干净,徐复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窗台。
她吓了一跳,忙道:“你、你慢点!”
方才还在遥相对望的人转眼出现在了她面前,他坐在窗台上,视线刚好与她平齐。他的气息又将她包围了,徐复祯脸上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心里也跟着小鹿乱撞起来。
霍巡伸手替她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笑道:“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到抚州去?”
徐复祯睁大了眼睛:“你怎么混进了公主的卫队?公主知道吗?你那天去逸雪阁干什么?”
霍巡笑了起来:“你的问题这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个?”
他想了想,道:“你放心,公主不会伤害你。这支卫队是专为你安排的。我会陪你到抚州,然后再从抚州取道回兴元府。”
徐复祯轻轻地“啊”了一声:“你都告诉她了?”
霍巡凝视着她:“你会怪我吗?”
他那双向来气定神闲的眸子此刻也混入了一丝不确定的惶惑。
徐复祯担忧地说道:“可是这样,她不就多了个要挟你的把柄吗?将来你的行动就要处处受制于她……”
她担心的竟然只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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