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绮双目微凝:“本官若没记错,郑给事娶的,亦是范氏之女?”
“不错,范夫人正是我家姑娘的堂姐。”
张绮沉吟了片刻,忽然道:“本官可以答应你,不过,你需告诉本官,此话是何人教你说的?”
沈江年手指一顿,视线忽然转向林照。
“我不知她是谁,那女子面覆白巾,只说自己是奉林评事之命,前来引导。”他毫不犹豫地,便将女子此前交待过的绝不可说出是谁所教之言,抛掷脑后,“所以,此话大人应该去问林评事。”
血嫁衣(十一)
前夜,当周隐和林照离开府中后,宗遥伸了个懒腰。刚刚才散形恢复,她的魂体比以往更加虚弱了,林照才刚走,她就又有些困倦了。
她忽然觉得,其实没有实体也不错,至少,她现在就能自由地跟着他们进出大理寺。
但此前的种种作死行径,显然已经让林照对她的信任彻底破产了,他宁可拘着她,也不肯再随意让她独自出去了。
正这时,周府后门处忽然被人推开了一道小缝。她一惊,正要藏起来,却发现来的只有一道步伐迟缓的脚步声。
她顿了脚,转过身去。
周府的烧饭老婆子秦大娘拎着菜篮,拖着老迈的步伐,进了院子。
秦大娘的儿子因触犯律法,被判流配琼州府。秦大娘年事已高,又无人侍奉,于是,作为主审官的周隐便时常接济一二。一来二去,秦大娘觉得自己不该白拿周隐的钱,便提出每日来府上为周隐做好早晚两餐饭食。
周隐推辞不过,只得应了,并且此后就真没舍得再多雇人。
秦大娘路过院中,见一位蓝衣女子向自己点头见礼,一愣:“姑娘是……?”
宗遥笑道:“在下是周寺正的朋友。”
“原来是府中有贵客来了,周大人也未提前说一声。”说完,她又招呼道,“天还未亮,周大人估摸着上值去了,姑娘还没用过早饭吧?我去给姑娘下碗馄饨,大早上刚割的新鲜肉,周大人可爱吃我包的馄饨了。”
见她就要进厨房,宗遥连忙喊住她:“不用了,本……我吃过了。”
秦大娘只得作罢,正要离开时,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
方才院内还暗着,此刻辰时已至,天光乍现,日出前一点点幽蓝色的光亮将院内浓重的夜色逐渐驱散。
借着光,秦大娘盯着宗遥的脸,疑惑道:“姑娘从前是否来过府上?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
宗遥心内一突,不妙,秦大娘从前好像见过男装的她,还不止一次。
“你真的长得很眼熟啊。”她说着,提着菜篮子凑了上来,想要再仔细看看。
宗遥避无可避,忽然急中生智道:“我……我兄长从前来过府上,大娘您想必见到的是我兄长。毕……毕竟,人人都说,我们兄妹二人,长得十分相像。”
她忽然一顿。
等等……相貌相似?!
灵光一闪而过,她在脑海中飞快地将此前的失踪案情形全过了一遍。
除开范妙真之外,此前失踪的六人,从订做嫁衣,到被拐失踪,中间少说都有一旬左右的时间。若林照的猜测没错的话,那段时间,凶手应当是在借着女子身份接近受害人,获取信任,为拐骗做准备。
但范妙真的失踪却少了这一步。
她出现在臻梦阁的当日,便迅速被凶手锁定目标并拐骗走,并且,凶手为了误导官府,她已经“死亡”,甚至不惜将她身上衣物刻意与被沉河的陈家女更换。
这足以看出,凶手对范妙真的重视。
所以,为何只见了一面的范妙真会得到凶手如此重视?
她进臻梦阁,并不是为了做嫁衣而去的,原本,她应当都不在凶手的狩猎目标之内。
此前,她一直想不明白,范妙真与其他六名受害者的区别究竟在何处?直到方才诓骗秦大娘时,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能够瞬间被人注意到的特质只有一个,那就是容貌。
这并非是说范妙真长得倾国倾城,让那歹人一见就起了色心,而应该是,她的容貌中,有凶手最为在意,或最为关注的点,使得凶手不得不注意到她,并瞬间就做好了不惜暴露也要将她掠走的决定。
官家女子、待婚将嫁、不擅女红,与未婚夫婿并不相熟。
这些被劫掠女子的特质如此突出且明确,就仿佛,像是在指向,某一个特定的人。
而范妙真的容貌,多半与此人有许多相似之处。
比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这个世上,彼此最有可能容貌相似的,就是亲眷。
那个确定指向的人,或许,就在范家亲眷之中。
思及此处,她蓦得起身!
“秦大娘,可否为我寻一条白巾来?”
半个时辰后,林府门外。
“宗……”被喊出来门的丽娘刚吐出的字音猛地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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