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避让的意思,结果周千悟得寸进尺,两个人挨得很近,到最后纪岑林连连后退,手肘压在坐垫上,整个身体往苇席上躺。
周千悟指尖一松,湿黏的纸条终于落了下去,纪岑林在慌乱中睁开眼,撞见周千悟飞扬的眉眼,嘴角笑出了很浅的梨涡,那三张白纸条分别贴周千悟左右脸颊、下巴,显得他像个偷偷溜下凡间捣乱的年轻神祇,又像索命的艳鬼,仿佛等了他很久……
要来索他的命吗,纪岑林怔怔地、无奈地想。
耳畔传来寺庙的钟声,铁观音散发出幽香,萦绕在呼吸间,纪岑林闻到周千悟身上有很淡的檀香,混着冬季新汗的味道,应该是咸的,他闭眼想了一瞬。
他的心脏剧烈跳着,莽撞的打闹让他忘记了紧张,只记得周千悟得逞的笑容。
湿黏感最终停在纪岑林脑门,激起短暂的战栗,让他忍不住呼吸一滞,如果现在有镜子,他觉得自己一定像黑无常。
——这样可以永远跟白无常在一起了。
周千悟终于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跨坐在纪岑林身上,一时之间有点尴尬——赶忙让开了些,纪岑林缓了片刻才坐起来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脸上都被贴上了纸条,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反正整个茶室一定飘荡着大写加粗的几个大字‘哈哈哈哈’。
还是我们四个
那天晚上纪岑林睡得并不安稳,总听见楼上有声响,像是药丸子一颗颗掉在木地板,寂静而不容忽视。后半夜他听见有人在楼上走动,惊呼着:你是不是又去找她了!怎么又开始吃药?!
砰!
纪岑林就醒了。
接着,有什么东西乒呤乓啷往下掉,像是药瓶在地板上乱滚。
第二天早上,一切平静如初,大伯和伯母坐在客厅,纪玮函还在餐厅吃早餐,看上去神色如常。
纪岑林登录s账号,刷了一下好友动态,纪玮函的最新点赞动态停留在昨天,一个华裔女孩的新婚照,身后簇拥着亲友的笑脸,新娘贴着新郎的脸颊,两个人十指相扣,戴着婚戒。
钻石看着不大,草坪仪式也比较简约,看起来不像是能被纪玮函父母接受的圈子。
纪岑林来的时候没带多少衣服,纪玮函跟他一起逛了逛斯坦福购物中心,羊绒定制店的店员似乎对纪玮函的尺码偏好如数家珍,纪玮函笑了笑,说今天不是给自己买。
店员看向不远处的年轻男孩,推荐了一款黑色羊绒大衣。
纪岑林试了一下,“还可以,保暖。”
纪玮函准备付账了,纪岑林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他抬了抬眉,态度很坚定,他希望自己跟堂哥之间还是纯粹一点。
“长大了,是不一样……”纪玮函收回卡,尊重了纪岑林的意愿。
两个人还去二手书店,纪玮函买到一本皮质封面的《联邦党人文集》,好像是初版,说是放在红木书架上很配。国外新年气氛不浓,门洛帕克私人俱乐部很热闹,吃简餐的时候,纪玮函还偶遇了某位风投合伙人,言谈间聊到了实习名额,纪岑林沉默地吃着蔬菜沙拉,好像兴致不高。
有时也去坎特艺术中心转一转,避开了公众开放日期,画展还挺幽静的。
好不容易熬了数十天,纪岑林终于可以回国了,侯月薇仍对他待的时间太短而抱怨:“玮函对你很用心,跟你一样热爱音乐,你自己要好好处理关系,别老是对着机会视而不见。”
“……”
“跟你说话听见没有?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别等你爸爸来说你……”
纪岑林收拾行李,把那件大衣放进了旅行箱,“知道了——”
他是临到要走的前一天才发现那件羊绒大衣挺不错,防风、暖和、穿在身上不沉,面料柔软但不失挺阔,版型非常好,难怪堂哥常去那间店。他又去了一趟店里,想起周千悟柔软的目光,最终买了一条灰色围巾,没有任何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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