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几个疗程药,陈沂觉得自己好了很多,除了偶尔坐在工位会发懵,觉得坐在他旁边的是晏崧,然后那人转过头,问:师兄,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陈沂才恍然,原来这位置早就已经换了个人。
后来很少有人会再提晏崧,陈沂也很少再想起来这个人了。可偶尔有人聊天时提起晏崧的名字,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心悸,心脏狂跳,仿佛那人马上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实际上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删了联系方式后,晏崧也没有再找过他。
毕业后,陈沂进了h大,晏崧的事业也开始展头露角,有时会出现在财经新闻上。说他是年轻企业家,事业有成,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好像永远不会有交集。
后来有天他在新闻上看见晏崧出了车祸。
当天下午,在高速公路上,新闻照片上的车已经面目全非,碎得不成样子,不敢想象里面的人被撞成什么样。
陈沂急得团团转,在网上刷了无数条消息才找出晏崧被送往的医院。
他立刻赶过去,却在门口拦下,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陈沂哑口无言,突然反应过来,他什么都不是,甚至现在和晏崧一点交集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来同事说h市有一座庙最近突然火了起来,那里很灵,同时打算放假带孩子去。
于是陈沂在晏崧住院那个晚上,一个人跑去三十里外,爬上了那座到处都是埋着祖先的山。
夜里阴风阵阵,那时候他从未想过害怕,只是想着,这里这么多先人,能否施施善心帮一帮忙,他可以用任何东西去换。
连夜爬上了那座山,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天亮。
陈沂的脚底火辣辣的得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水泡,水泡又破磨破。
他成了这天第一个香客,虔诚地求了一张平安符。
他把这张符放在胸口,一路护着,顶着像被刀切开的脚一步步走下山。
直到听到晏崧脱离危险的消息,陈沂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诚心起了作用。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其实这些和他都没关系。
晏崧并不需要他付出和出现,他和长都在蜜罐里,车里早就有一个出入平安代替他的位置。
可他以为他永远会这样远远看着晏崧的时候,晏崧出现在了那个酒局。
他接住了自己掉的杯子,全须全尾地,好像什么都变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对视那一瞬,是陈沂的山崩海啸,惊涛骇浪。
收回思绪,陈沂又倒了些酒,已经有些头晕。
他看着晏崧棱角分明的脸,这些年里他从无数的新闻和采访里远远看着的脸,就这样近在咫尺在他对面。
很快,他又要彻底和这人再无关系,分道扬镳。
从前他们是陌路,那现在,晏崧对他是什么,厌恶?恶心?
陈沂不想再这样。
可能是酒精滋了他的勇气,可能是他真的害怕,再要经历一次戒断的痛。
陈沂敛起眼,想,就贪心一次。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付出全部。
他抬眼看向晏崧,轻轻道:“我想好了。”
晏崧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嗯?”
陈沂吞了口唾沫,继续道:“我要去找房子,另外,在我找到之前,我要住在你家。”
晏崧没说话,反倒是一直看着陈沂,眼睛里带着陌的审视,仿佛今天他们两个是第一次见。
陈沂分析不出他是什么态度,他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本来就是他得寸进尺,晏崧没兴趣陪他玩这种低劣的游戏,也是正常的。
这样的目光下,陈沂更觉得晏崧好像什么都可以看穿,他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片刻后晏崧轻轻笑了一下,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眼神,道:“可以,尽快看一看,哪里合适,要什么户型的,你自己选好了,尽快告诉我。”
一套房子,确实是陈沂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想要的东西。没有长远的目光,只有眼前的利益。
“学校旁边新盖的楼盘就不错,那周围马上要盖一所学校。”晏崧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建议:“你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也方便。”
陈沂攥着杯子的手收紧了,又听见晏崧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不过麻烦你尽快,我不习惯我的房子里有其他人。”
陈沂面色惨白,那几个“尽快”像是一道道利刃,提醒他如今有多么不知羞耻,多么强人所难,可话已经说出口,陈沂闭了闭眼,涩声道:“我会的,你放心。”
同居
雨季彻底过去,路上的水也一点点流进了下水道,走在路上能听见很清晰的来自脚下的水声,让人产一种踩在溪上的错觉。
偶尔刮起风时,树下会下起又一阵雨。
但太阳出来后,气候总是会慢慢变干的,夏天的燥热好像被这大雨彻底浇灭。
秋天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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