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谢晚菱心高气傲,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但那又怎样?
成年人的世界弱肉强食,谢晚菱光是摆脱谢家的养育之恩,都脱了一层皮,跟陆家退婚的风雨,她承受不起。
陆澄笃定,这只起初对她不屑一顾的金丝雀,如今就算受尽屈辱,也只能低下矜贵的脑袋,依偎在她掌心。
——谢晚菱离开她,根本活不下去。
酒店外暴雨如注,谢晚菱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怒意焚遍她每一根骨缝,每一个细胞都在不甘地叫嚣:
‘冲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扇这个不知廉耻的渣女,让这颗烂橙子知道出。轨的下场!’
‘错的是她又不是我,凭什么退婚抬不起头的人是我?豪门财阀就不用讲基本的道德廉耻吗?’
‘陆家很了不起吗?上层圈子是什么我非留不可的地方吗?坤市这么大,我不开画廊,找个厂上班,找个便利店打工,陆家管得着吗?’
谢晚菱胸口不断起伏,过往温情全被陆澄恶劣话语粉碎,她在陆澄最真实的底色里,恶心得恨不能跟对方同归于尽。
然而那些破罐破摔的念头产生后,怒意中又泛起不甘,舌根苦涩中,她想,凭什么陆澄出。轨,她要退婚,付出代价的人却是她?
热腾腾的水雾泛起在眼前,她回过神,是刚才的侍应生给了她一杯热水。
她接过水杯,看见对方眼中同情,她扯了下唇角:“如果我偏不低头,是不是显得特别天真,愚蠢,自讨苦吃?”
侍应生摇了摇头,拿来酒店更大的一把黑伞,在她头顶撑开:
“您这样的美女本就不该低头,昂首向前走,这一程我送您。”
“祝您前路光明,找到下一个愿意为您撑伞的人。”
谢晚菱心中注入一股暖流,她定了定神,往外走去,却见一辆眼熟劳斯莱斯从雨帘中驶入门庭,纯金车标仍旧奢华明亮。
车牌号极具特色:ly1
谢晚菱怔了下,是了,陆澄订婚这样的大事,陆明漪作为长辈,自然也要给几分薄面。
她既然决定退婚,不好再出现在陆澄的长辈跟前,谢晚菱想躲,偏偏这辆车就停在她跟前。
车窗降下,那张披落墨发的清贵面庞映入她眼帘。
她躲无可躲,只能微涩叫一声:“小姨。”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声“小姨”,今天过后,她缺席陆家订婚宴的故事会传遍坤港两地,陆明漪作为陆家掌权者,肯定也会厌恶她的不识抬举。
女人坐在车里,深邃黑眸仿佛能看透人心,那视线在她身上转了几圈,谢晚菱忽听她道:
“不想订婚?陆澄辜负你了?”
一如从前的冷冽嗓音,却听得谢晚菱眼眶一热,鼻尖发酸。
强压下去的委屈在此刻浮现心头,她唇瓣轻颤,陆明漪再度开口:
“是她配不上你,被你踹掉情有可原。可惜有些俗人只能看见陆家的光环,在他们看来,是你嫁不进陆家,明天也是你成为全城的笑话。”
谢晚菱咬住下唇,桃花眼倔强圆瞪,不想让泪水坠落。
她不懂陆明漪的意思,但对方近日对她的回护还在眼前,她忍不住想确认,眼前女人是不是和谢家人、和陆澄一样,都有第二幅面孔。
“那你想让我怎样?忍气吞声,为了面子和名声回去跟她订婚吗?”
陆澄今天被她抓到出。轨,就敢带着小三在她面前招摇过市。
她要是咽了这口气,这对狗女女以后肯定在她跟前更加张狂放肆!
她可没有绿帽。癖!
谢晚菱再度气到胸膛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时,车门开启,深红色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停在她面前。
下一秒,沉沉檀香味的外套披上她肩头,一粒巧克力抵入她唇齿。
馨甜滋味化开在舌面时,她隐约听见一声轻叹:
“我是想说,陆家未婚的人不止陆澄。
“还有你面前这个。”
谢晚菱呆呆抬头,含着巧克力,发出迷糊的疑惑:“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