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的通房
袁宋说这话时,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一点都不给朱瑜挣脱的机会。
他饶有兴味地望着眼前之愿错过她任何的神情变化。
“怎么?很为难吗?”
“事到如今,若不跟我走,莫说你三奶奶了,就是其他主子也不会要你。”
“还是——”
他似在为她思虑:“还是我还你自由身,今夜就离开袁府?”
他倒是希望这凌珠儿识时务,她若趁早离去,也省得他为了查出她的真实身份而费的那些心力……
心力?
袁宋眉间一蹙,他怎会用此二字形容?
可似乎又找不出其他替代之词。
可不是?都动用到了吏部侍郎,又将自己的左膀右臂遣去了闽地……
思及此,他的身形忽地一滞,似被方才那一念自嘲所怔。
他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竟已为眼前女子牵扯了如此多的心神!
真是可笑至极!
心底突生一丝躁意,抓紧朱瑜手腕的那只大掌也随之一松,只听他冷声道:“你在此候着,我即刻命人将身契给你,今夜就离开袁府!”
他不待她答,又或许根本不愿听她言语,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夜色愈发浓重,袁六爷那冷漠宽大的背影,落在朱瑜眼里,仿佛一道铜墙铁壁将她推拒。
她不能走,她怎么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京城去不了就罢了,可是袁府她不能离开!
失去袁家的庇护,手眼通天的裴家迟早会发现假死的她!
丧身于大火的数条人命,蒙冤发配西南的父亲,她不能再让舅父一家因她而生出半点差池!
清白——在人命面前不值一提!
朱瑜心一横,在那背影即将消失在夜色的那一刻追了上去。
“六爷!”
夜风将他宽大的衣袖吹起,朱瑜才得以抓住那点衣角,直到此时,她那存在骨子里的坚韧才彻底失了底气。
“六爷,奴婢能得六爷青眼,是奴婢的造化。”
“奴婢愿意随侍六爷左右,为六爷暖床更衣,做六爷的——”
说到这儿,她闭上了双眼,似乎只有这样,才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做六爷的通房丫头。”
风吹得她好冷,冷得声音都打起了颤,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生怕因止不住的颤抖,而让六爷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被月色浸染的高大身影在她拉住他衣角时便停了下来,只是直到此刻才回转过身。
“你可想好?”
夜风在此时忽然叫嚣起来,他听不清她的答言,却清楚地看到她点头时露出的那截雪白脖颈。
朱瑜见六爷一言不发,以为是她答得太轻,便又仰起头,尽力高声道:“六爷,奴婢想好了。”
“应得倒是快!”
骤然回神的袁宋,来不及细想,话已先一步出口。他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忽然间,只觉衣袖一紧,遂低头看去。
这么一牵扯,朱瑜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手竟一直牢牢抓住六爷的衣角没有松开过。
她吓得一松手,再抬眸时,却见袁六爷已然走远,遂快步跟了上去。
就这样,朱瑜从三爷的外院来到六爷的内院,亦从一名低等的粗使丫头成了袁六爷屋里唯一的通房。
通房除了床笫之事,还要做些什么?
朱瑜虽曾掌家中中馈,可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况且这三更半夜,突然就换了院落,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正怔神间,只听脚步声逼近。
“还愣着做什么?”
话音落下,一团衣袍便落入她的怀中。朱瑜下意识抱住,抬眸之时,才发现袁六爷不知何时已褪去外袍,径直进了浴房。
还是经喜登的指点,她从那描金雕花的黑漆箱笼里取出一套素白中衣。
行至浴房,轻敲门扉,里头却无人应声,只听得哗哗水响。
她心一沉,硬着头皮入内。
和预想中的不同,浴房内只闻水声却无一丝氤氲热气,朱瑜这才惊觉,六爷是在用凉水洗身。
“六爷,凉水伤身,奴婢请喜登给您打些热水罢?”
她与他隔着一道绢面屏风,六爷的身形若隐若现,她撇过头,不敢去望。
“把巾帕拿来。”屏风的另一侧,传来六爷的声音。
手中的中衣差点就掉在地上,她强自镇定,道了声是,将中衣挂在架上,接着取下了巾帕。
许是她的动作太慢,只听得“哗啦”一声响,踏踏几声后,六爷便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眼前忽然一暗,朱瑜下意识地别过头,只觉手上一轻,巾帕便被六爷取走。
“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回内室等我。”
内室?她脚步微滞,却也不敢细想。
内室有两盏灯,床前一盏,桌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