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后一张传音符篆,他想了许久,还是撕开用了。
&esp;&esp;他本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死亡前歇斯底里地发泄一通,说他的恨,说他的怨,说他的愤怒。
&esp;&esp;可当传音接通的那刻,喻连发现,自己心里只有寂然、平静和悲哀。
&esp;&esp;他说:“谢久白,我其实还是有点想见你。”
&esp;&esp;谢久白和祝余草正在根据传音玉佩的灵力波动定位,只是气机缥缈,一时定位不到。
&esp;&esp;谢久白没放弃,一次又一次的确定着喻连的位置,一边定位,一边对喻连道:“师父也很想见你,阿连,我……”
&esp;&esp;“可是火老大死了,变成了我的心脏。”
&esp;&esp;这一句话入耳,谢久白如坠冰窟,脸一下就白了。
&esp;&esp;他知道火老大对喻连而言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喻连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esp;&esp;喻连眼底映着辽远苍茫的天空,天空泛着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esp;&esp;他轻轻说:“我跟老大说,我在九州台上狠狠报复了你,用清渠捅穿了你的胸口。可事实上我没有,我又骗了它,它要是知道了,一定很生气。”
&esp;&esp;“所以,我还是不见你了,我不想让它更生气。”
&esp;&esp;膝盖上落了层薄薄雪花,喻连用指尖拨去,他体温越来越低,指腹沾了雪花,许久才能融化。
&esp;&esp;他低唤道:“师父。”
&esp;&esp;“……嗯。”谢久白良久才从那种窒息感中喘了一口气。
&esp;&esp;喻连还愿意叫他师父。
&esp;&esp;他意识到这一点后,用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哑声道:“阿连,只要你活着,一切都有希望,都可以解决的。火老大是火灵,它不会那么轻易死的,你相信师父好不好?就信师父最后一次。”
&esp;&esp;喻连最在意火老大了,他这么说,喻连一定不会放弃让火老大活着的可能。
&esp;&esp;可是他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却不是答应。
&esp;&esp;喻连思绪飘了一会儿,继续说:“你没有在我五岁时就杀了我,动了恻隐之心,留我多活了十四年。那份恻隐之心加上五岁前的父子之情,算作第一恩,我沧山救你那次,已经还清。”
&esp;&esp;“师徒之情,便用我那颗心窍还了吧。”
&esp;&esp;他从前最不愿意称量真情,觉得那是对情义的不尊重。但他跟谢久白之间,到现在了,没有必要想那么多。
&esp;&esp;他只想跟谢久白分说清楚。
&esp;&esp;“至于夫妻情分……你欺我,骗我,谢久白,这是你欠我。”
&esp;&esp;谢久白几乎是立刻应道:“是,是我欠你…你得找我讨回来,报复回来。我欠你的,我得还你……”
&esp;&esp;“可是我也不要你还了。你本就不爱我,还和欠,那是两心相悦才有资格去说的词。”
&esp;&esp;喻连指尖摩挲着脖颈戴着上的剑坠,束发的烈火祥云纹发带吹到鬓前,他目光温和了一点,“我下辈子,已经许了九穗痴。”
&esp;&esp;虽说世间已无轮回,可世人大多还是喜欢幻想前世今生,幻想来世如何。
&esp;&esp;九穗痴那个傻子比他死的早了点,下辈子估计还是比他大一些。
&esp;&esp;也不知道他投胎转世,说话会不会还那么磕绊。
&esp;&esp;谢久白眼泪激落,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阿连,我是爱你的……”
&esp;&esp;他们传音已经过去了许久。
&esp;&esp;谢久白眼看着传音玉佩闪烁不定,这是音符篆持续到极限的表现。
&esp;&esp;他压下心里的刺痛,低声下气的求:“阿连,对不起,是师父错了。你只要好好活着,喜欢谁都随你去,你告诉师父你在哪儿,师父求你了,阿连……”
&esp;&esp;喻连:“说了这么多,也不知你听见多少,又同我说了多少。”
&esp;&esp;少年声音更虚弱了,低不可闻,又有些轻嘲似的。
&esp;&esp;“算了,我听觉已失,你说与不说都没关系。反正…之前与你传音之时,你说话也很少。”
&esp;&esp;谢久白僵住,慢了半拍,才感到心底尖锐的痛。
&esp;&esp;他面上平静尽失,千年岁月里,哪怕被敌人打得浑身是血,他也没有求饶过半分,现在却像是被喻连这两句话打碎了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