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所有事,都能想到。”
“例如?”
云戈望着她,“例如妳何时会来。”
华桑心口微微一暖,“这也值得想?”
“。”
他的回答极轻,却格外认真。
“值得,臣每日办完公事,总想着,若妳今日有空,妳会不会来臣这儿,如果好一阵不来,我该怎么让妳发现我的存在。”
华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株被他从延和宫移来的桑树,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那本王往后多来。”
云戈眼底笑意渐深,“臣记下了。”
两人又亲暱了片刻,华桑才想起自己真正要办的事,“好了。今天真的得办正事了。”
她伸手拿过案上的商道图。
云戈低声笑了,“臣原以为,陛下今日是来看臣的。”
“本王自然是来看你的。”华桑抬眼,狡黠一笑,“顺便讨论看看姬瑶究竟想做什么。”
云戈无奈地摇头,“如此说来,臣还得谢谢姬王。”
“谢她做什么?”
“若不是她送了国书,桑桑这些日子,未必会来得这么勤。”
华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肩,“云戈!”
“臣在。”
“少胡说,快看图。”
案上摊开三卷商道图。
第一卷,是华国东境目前通行的主要路线。
第二卷,是姬国使团提出希望恢復的旧商道。
第三卷,则是云戈命人整理的黎原西北商路资料。
华桑俯身细看。
云戈指向其中几处。
“姬国此次提出的几条商道,看似只是恢復东境旧驿站,实际上其中两条能在北方与黎原西北的转运路线相接。”
华桑点头,“罗武山之后,黎原太子正与本王商谈新的商路。姬瑶偏偏在这时候提出另一套。”
“臣也觉得巧。”
云戈取出一份帐册,“这是东境商务官员近年整理的货物记录。几处旧商站虽然荒废,却仍有少量姬国货物经过。”
华桑翻看。
“药材、兽皮、丝帛……”
她忽然停住。
“铁料?”
“是。”
“数量不少。”
“而且几次运送时间,都与黎原西北某些部族的大宗采购相近。”
华桑沉吟片刻。
“有可能,但还不能证明军需。”
“是。”
云戈回答得很干脆。
“但值得查。”
华桑伸手取来几枚棋子。
她将一枚白子放在华国东境,再将两枚黑子分别放在姬国与黎原交界处,“姬瑶想让我们帮她们把路打开,做她们的事。”
云戈点头。“不错。”
“路一开,商人进来,货物进来,人也进来。”
“若没有足够查核,姬国便可能借商道取得更多华国情报。”
华桑笑了,“那本王就让她进来。”
云戈抬眼,“桑桑已有主意?”
“不是所有路都开。”她挪动白子。
“先开这几条,我们看得清楚的。至于另外其他想走的这几条……”
华桑轻轻将几枚黑子移出棋盘,“禁。”
云戈看着她的动作,唇边渐渐浮起笑意,“姬瑶恐怕不会甘心。”
“自然。”华桑拿起茶盏,“她若不甘心,本王就知道哪些路对她们更重要?”
云戈终于轻笑出声,“桑桑这是要让她自己把底牌露出来。”
“不一定,不过可以推测她手里的牌。”
华桑斜睨他,“难道左将军以为,本王真会为了几车药材,便把东境的商路全交出去?”
“臣从未如此想过。”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案旁的手。
“臣只是觉得,姬瑶这局棋,开得有些着急。”
华桑望向图册,“因为东境的局,没有全赢,罗武山的局,败了。”
两人沉默片刻。
云戈缓缓道,“她很清楚,华黎若真能长久通商,往后想再让两国反目,便会更加困难。”
华桑点头,“所以她才赶着送国书。”
她将最后一枚白子落在商道交会处,“本王倒想看看,她愿意为这个局,拿出多少诚意。”
云戈微笑,“臣会替妳安排。”
华桑转头看他,握紧他的手,笑得温柔,“这盘棋,我们一起下。”
他望着她,眼底那份素来温润的笑意,渐渐化成了深深的柔情。
片刻后,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好。”
伏羲神殿内,夜色深沉。
重鋆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姬国使团送来的几卷古籍抄本。
一旁另放着神官团整理完成的药材名录与交接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