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當五條悟在開玩笑,于是所有人都笑了。
沒有人當真,畢竟五條悟哪天不開玩笑?
虎杖笑完繼續低頭吃飯,熊貓湊過去跟狗卷咬耳朵,釘崎松開虎杖的嘴嫌棄地在紙巾上擦了擦手。
野山繪理擡頭看了五條悟一眼,他正看她,嘴角挂着那個笑,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像是在替她解圍一樣。
她沒往心裏去,搖了搖頭,也笑了。
但今天五條悟沒有像平時那樣放下草莓就走,他順手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動作随意,像順便找個位子吃飯,但拉椅子的速度快了一點,椅腿在食堂地磚上刮出一聲短促的摩擦音。
“诶,繪理。”
他歪過頭,墨鏡滑到鼻尖,蒼藍色的眼睛從鏡框上方露出來,故意做出認真研究的表情,“你剛才那話認真的?”
“開玩笑的。”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橙汁已經不冰了,杯壁上凝了一層常溫的水珠。
“那要是真有人想呢?”
“誰啊?”
“我啊。”
野山繪理把橙汁咽下去,轉頭看着他。
兩人隔着一張食堂餐桌的距離,周圍是虎杖還在被釘崎捂着嘴的模糊掙紮聲、熊貓和狗卷咬耳朵的竊笑聲、庵歌姬用筷子敲碗邊催上菜的喊聲。
但五條悟的話把那些背景噪音全壓下去了,她就那麽看着他歪着頭的角度,他墨鏡滑到鼻尖的位置,這個距離她能看清他的所有表情。
他右腳的鞋尖在桌下輕輕點着地面,頻率太快了。
不是悠閑的抖動,是等待。
“五條老師,”她放下橙汁,語氣恢複到那種讓學生頭皮發麻的溫柔,但她的眼睛沒移開,還看着五條悟,“你不覺得在食堂說這種話影響不太好嗎?”
“我沒開玩笑。”五條悟說。
周圍的聲音好像忽然變小了,不是所有人停下來看他們,是她的耳朵自動把背景噪音全過濾掉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墨鏡後面的蒼藍色沒有閃爍,沒有躲開,沒有用歪頭加一句“騙你的啦”來收尾。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忽然注意到虎口上那個剛才他擰蓋子時碰到過的位置。
他的指腹偏涼,有一層練習咒術磨出來的薄繭。
觸感早就消失了,但她剛才端起杯子的時候,拇指正好壓在同一個位置上。
她低下頭,從他放在桌上的草莓袋子裏拿起一顆,在指尖轉了一圈。
草莓很紅,紅到幾乎能映出她的指腹紋路。
她打岔問道,“草莓甜不甜?”
五條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剛才故意歪頭的耍賴笑,是更猝不及防的小半截笑,張揚的尾音還沒成形就自己斷了,像是以為要接住的是一句正經質問,結果她只是問草莓。
“自己嘗。”他從袋子裏撿出最紅的那一顆放在她面前,放得很輕。
草莓滾了極短的距離,停在離她手指不到兩厘米的位置。
她拿起那顆草莓咬了一口。
很甜,汁水在舌尖炸開,把之前喝橙汁殘留的酸澀全沖散了。
她沒說甜,但他從她咬下第一口時眼睛微眯了極短一瞬的那個弧度裏看出來了。
“甜嗎?”他問。
“還行。”她把草莓蒂放回桌上。
五條悟站起來,把草莓袋子留在了野山繪理桌角。
他俯身的時候距離拉近了一瞬間,近到她聞到清酒的氣息,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在燈光下投在顴骨上的細影,近到他多餘說了句“明天還買”。
然後五條悟直起身,雙手插回口袋,步速正常,背影看不出任何異常。
轉過拐角之後,五條悟的腳步才恢複了往常的散漫。
襲擊事件後的第三天晚上,庵歌姬在教師群裏發了條消息。
聚會地點是高專附近那家小居酒屋,木質老店,燈光暖黃,清酒和烤串的香氣從布簾後面溢出來。
家入硝子難得沒有值班,回複了好。
她們到的時候九十九由基已經在那裏了,她面前的矮桌上擺着三個空酒壺,壺嘴朝上整整齊齊排成一排,正把第四壺往杯子裏倒,動作緩慢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她把墨鏡扔在左手邊,左邊鏡架壓在筷子托上,右邊鏡片倒扣着,映出頭頂紙燈籠暖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