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满果语带悲伤,用两手勾住男人的脖子,啜泣着不存在的眼泪,担心着不可能的问题,“如果我变成瞎子了,你还会要我吗?”
“……”
汤孝谦尚未开口,满果又腾出一只手,拍在他的脸上,“对不起哦老公我现在没有钱给你买戒指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汤孝谦刚想追问下去,那只扒在他脸上的手便掉了下去——满果腿一蹬,眼一闭,醉得不省人事了。
戒指?
这人怎么还在纠结戒指的事?
于他而言,戒指不过是个象征物,为了证明这段婚姻事实存在的一个证据而已,甚至满果本人都是这条证据链上的一环,他真的不在乎什么戒指。
其实从一开始他接到母亲的那通电话,说自己找到了真爱,到他收留满果,答应和对方结婚,都是为了证明一个及其简单的逻辑——
他汤孝谦从不信仰上帝,也不依照教义而活。
他要坐实自己异类的身份,与他那个黑手党父亲、与那个沾满鲜血的家族彻底割席。
至于在做完这一切后,满果的生死存亡、这段婚姻的持续与否——
“满果……”
汤孝谦在黑暗中,意外地开口了。
他将怀里的人向上托了托,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然后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在不在意这个答案,他都承认道:“你再乖一点,答案就会是肯定的。”
满果醒来时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恨不得能像牛饮水那样,一口气灌下去两斤白开水。
他被放在了一张平躺的座椅上,身上还盖了一条薄毯,他撑着身体起来,找到了过道另一侧座位上熟睡的男人。
“……”
汤孝谦双手抱臂,微微后仰,保持着一个不算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中。
“老公……老公啊……”满果用劈裂的嗓音喊着对方,“我们到了没有?”
飞机已经进入e国领空,机舱里响起机长提醒降落的广播,他们成功抵达目的地,机长还特意从驾驶舱里出来和汤孝谦打招呼。
男人也非常识时务地,一把揽过那个正在垫脚取包的人,告诉那位年迈的机长,“这位是我的爱人。”
机长露出意外的神情,夸赞满果长得很美丽。
汤孝谦闻言笑了,侧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觉得对方的话不太可信。
满果睡得头发乱翘,眼神涣散,明明是一副刚睡醒的懵懂神态,“美丽”在哪里?
可他还是装作心爱的样子,吻了一下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对机长客套道:“过奖。”
他们降落的机场是e国第二繁忙的国际机场,坐落在西岛东部,紧贴着海岸线。
满果一走下舷梯,就感受到一种与奥市截然不同的气候,这里的春天格外温暖,他身上那件为奥市早春而准备的厚外套也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学着蝙蝠给自己扇风,“老公,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是去你家吗?我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你妈妈了,可是我都没有给她带礼物这可怎么办……”
满果有太多的问题,恕汤孝谦不能一个个回答,好在他们走下最后一段舷梯时,终于看到了救星——
“安东!”
满果直接从最后一截台阶跳下去,几步冲上前,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自打安东尼奥那天连声招呼都没打便离开了奥市,满果就一直惦记着这个朋友,如今再次见面,自然觉得亲切万分,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
安东尼奥显然没有这份感慨。
满果的到来,不在所有人希望看到的结果里。
他今天奉命来接人,来接汤孝谦一个人。
前几日,他因罗科的事情匆匆赶回e国,珍妮弗第一时间便询问了国那边的情况,其中最关心的,就是他有没有把那个满果解决掉。
他不好弄虚作假,只能如实回答,没有。
他的任务失败,也就代表着汤孝谦的成功。
他不知道这样做能给他们的事业带来什么样的好处,会产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但眼下这步,他也只能是静观其变、服从汤孝谦的意志。
安东尼奥面无表情地拉开身后的车门,向满果做出请的姿势:“请上车吧。”
车子驶离机场后,沿着海岸公路一路向前。
道路两岸是高大的伞松,远处是一片蔚蓝的海面,在夕阳映照下泛着粼粼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