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或许……
李硕走后,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醉鬼老老实实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一瞬,季云凛身上的戾气像被扎破了的气球,只剩干瘪的无奈,认命般去了卫生间。
温热的毛巾贴在脸上,湿润轻柔的抚触让温棋不禁轻哼出声。
擦去他脸上的酒渍,抬起他的手,季云凛垂下头耐心擦拭一根根修长的手指。
因着长年写字的关系,男人右手中指结了一层硬茧,季云凛将毛巾一小块缠在硬茧处,轻轻按压。等待软化的时间,他在男人掌心轻轻画圈。
他从不知道爱一个人会把自己处于无奈又离谱的地步,他想和温棋和平相处,想和他发展正常又自然的恋人关系,却总是事与愿违。
他们就像两个时刻警惕的刺猬,总把最尖利的那一面朝向对方,没人妥协,没人让步。
一旦靠近,遍体鳞伤。
“唔……”没有意识的醉鬼轻哼出声,季云凛弯下腰凑着耳朵靠近他唇边。
“你说什么?”
醉鬼睁开眼,视线里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一双很好看的眼睛,装着自以为是的深情。一张很会说情话的嘴,却也一次次说着将他打入地狱的话。
如果可以,这大概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如果可以……
他伸出手,轻柔抚上男人脸庞。
如果可以,能不能……能不能……
“……”
季云凛按住他贴在自己脸庞上的那只手,脸凑得更近,贴着他的唇瓣,“什么?”
“别,死……”
温棋的声音很轻,很轻,季云凛却听清了那两个字,心脏不住狂跳,耳边一次次回响着比世界上所有情话更动听的两个字。
别死。
高速路上的车祸,命悬一线的抢救,痛不欲生的复健,王清的嘲笑,温棋的狠心……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灰烬。
他知道自己大概就是世人说的“恋爱脑”,顶级“恋爱脑”
怎么能两个字就把自己哄得找不着北,怎么能这么便宜……
他一定是疯了,爱疯了,爱惨了。
“不死,我会好好活着,活着和你在一起。”
贴着他的唇瓣,轻轻碾磨。他把那“情话”一遍遍咀嚼,一遍遍哄着无意识的那个人,“叫我的名字,温棋,快点叫,只要你说一句爱我,给你十个亿,不,一百个亿,全部,全部都给你,命也给你,温棋……”
他一定是疯了,疯了……
他想像着和温棋一起回云市,想像着温棋的事业风生水起,想像着每天清晨他们相拥着醒来,想像着在牧师见证下的他们完成了最浪漫的婚礼……
因为轻飘飘的两个字,他连百年后和温棋合葬的墓碑上写些什么都想好了。
季云凛……
他钻进被窝,将他的温棋紧紧搂在怀里,像个傻子一样幻想了半夜,笑了半夜。
季云凛,你完了。
“鹏程”的最后一节课,温棋站在讲台前,摘下小蜜蜂,微笑望着坐在明亮教室里,他带了一年半的学生,用快乐的口吻向他们告别。
冯老板接受了他的辞呈,伸出手与他交握,眼里有对他的肯定,也有对往昔的追忆,“去吧,温棋,谁年轻的时候没冲动过,等你再大点,想犯傻都没勇气喽!等你安顿好把地址给我,我也尽点绵薄之力,想当年我也是支教过大西北的勇士呢!”
晚上他给温水发去消息,那边电话很快打过来,语气里全是激动,“大哥,你真要来?你没骗我吧……太好了,美月听说你要过来,高兴得就差蹦起来了……大哥,你明天几点的车,我去接你……大哥,”说到最后,温水的声音带上了哽咽,“谢谢,谢谢你,哥,你永远是我大哥。”
温棋边收拾行李边道,“行了,别煽情。我明天一早的车,到镇上得下午了。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弟妹是个好女孩,好老师,你照顾好她。”
行李收拾到一半,正巧季云凛打来视频电话。
“干什么呢?”
“准备洗澡。”
“洗完澡呢?”
温棋瞅一眼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的家伙,“你没完没了啊?”
季云凛坐在车里,不耐地敲打着扶手:“温棋,你没事瞒着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