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习惯性地探入,齿关被撬开,殷红的舌如蚌肉,安静地待着,不如往日灵巧,却依旧柔软潮湿。
和困于亲手杀了师父梦魇中的弟弟不同,他依旧认为他的师父没死。
一道伤口的溃败腐烂算什么,就算变得僵硬又如何,师父的面容还没变,一切如常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了解师父,师父不会这么‘平淡’地死去,他一定有什么后手,足以满足他性格中的偶尔显得过于轻慢的顽劣,只是他还没有发现。
陆鸣冬起初怀疑过易容术,当初他和师父一起杀了千面郎君,拂衣楼本就有擅长易容的奇人,在拿走了千面郎君的手稿和材料后,拂衣楼在此道的技艺大为精进,可他了解师父的躯体,其中也没有易容的痕迹。
他觉得自己依然置身于师父所布下的棋盘上,只是执棋之人没了动作,让眼前迷雾重重,一切仿佛成了看似已定的残局。
到底要从哪里破局,到底忽略了哪里……陆鸣冬的心绪因焦虑变得浮躁,走神中他搅弄的动作也不自觉粗暴,亵玩中涎液自青年微张的唇角淌落,晶莹中透着欲色。
陆渐星不得不制止了兄长显得有些偏执的行为,以免他扰了师父的清净。
夜又安静下来。
不算宽大的床榻上,青年安睡在中央,已经长得比他更为高大的少年们仍然如同孩提时那般挤挨在他的身侧,如同眷巢的幼鸟。
“我倒是怀念师父踹我的滋味了。”陆渐星喃喃。
谢天音的睡姿并不安分,这是他们在小时候就领教过的事。
一张宽宽的床,一晚上师父能睡得横竖撇捺,他们俩没少被踢到地上去,习惯后陆鸣冬会睡在他的脚边,抱着他的脚保证足够的安全,顺便还能帮他暖脚,陆渐星则是近墨者黑,贴着师父的胸膛和或者肚皮一块乱睡。
可师父如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却挑起了另一种苦痛。
往日种种,更如利刃,何止千刀万剐。
长夜过后,旭日初升,一年的尽头就此到来。
“灯笼挂这边。”
“爆竹呢,可都备好了?”
“小心小心,刚熬的浆糊!”
药王谷内弟子们往来穿梭忙忙碌碌,装扮着山谷,又挂些驱邪除秽的物件散散病气,厨房的大油锅正不停歇地炸着丸子果子,香味随风飘散。
那些欢声笑语未能传到偏僻的竹林,寂静消融了一切,空心的翠绿将内外隔成两端。
竹屋并不灰蒙,相反,多了几分应景的亮色。
陆渐星出谷采买了红纸等物件,写了对联张贴在门前,陆鸣冬在溪边杀鱼宰鸡,准备着食材。
哪怕是借住在此,他们也没有敷衍了事,而是在用心准备着过节。
故乡已成焦土,于他们而言,拂衣楼不是家,白叶山庄更不是,只有师父在的地方,才是他们想回的家,如今师父就在这里就在身边,团团圆圆,怎么能不认真。
等福字贴好,陆渐星继续磨墨,换了支笔在买来的素灯笼上作画。
依旧是他拿手的猫戏鱼图,只是这次他画了两条鱼,且那只猫儿相较以往呈现过度的活泼,生机十足。
“买东西的时候,那摊主不知看我俊俏还是看我大方,要再送我两张门神画,我可不要,万一把你挡在外边了可怎么办。”
陆渐星对着笔下的猫儿小声嘟囔,脸上带着些讨夸的得意。
卫葳到来时,看见的便是一派和乐温馨的场面。
佳节不适合说些让人伤怀的话,她拎着些炸物和包好的饺子放在庭院的桌上,说了些吉祥话,又说谷内的宴席他们随时能去。
捡着话说了一阵,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另一重来意道明。
“拂衣楼又有探子潜入,被老前辈制住,如今安置在我那儿。”
谢天音的意识从混沌中苏醒,风将话语断续送入他的耳中。
他像是睡了很沉的一觉,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424惊喜:【宿主,你醒啦!】
它连忙告知道:【节点任务已经完成了哟,我们可以随时登出。】
后面那句是必要的补充,不过它知道,宿主肯定不会现在登出。
谢天音应答,对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波澜,现在让他感兴趣的是其他事。
这武林秘药果然有意思,他的听力已经恢复,但身体的其他地方还没完全恢复感知,像是陷入一种玄妙的类似植物人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