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就看到了落地窗边的猫窝,“看来我猜的没错,那个地方果然很适合。”
方郁拘谨的点点头:“是前几天在游乐园旁边捡到的。”
“猫很可爱。”索尔夸赞。
“谢谢。”方郁说。
“别紧张,方。”索尔将黑色公文包轻放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落座,将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神态松弛,“这是在你自己家里,就像之前一样随便和我聊聊天就行。”
盛夏午后,日光被厚重的纱帘滤去大半,书房里常不待人的冷气徐徐漫开,隔绝了窗外滚滚热浪。
高大的实木书柜沿墙排开,塞满装订整齐的书籍,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木料与冷调香薰的味道,无形中让人心跳平缓下来。
“好。”方郁紧绷的心弦终于开始放松。
“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吧。”索尔回忆着,微笑感慨道,“时间真快啊,转眼又是夏天了。”
方郁随着他的话,也跟着往窗户外看,望到一片茵绿色的树叶。
他不禁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从酒吧质问宗少惟,到被宗少惟“强 暴”的对待,再到第二天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前后不超过两天。
而他妈妈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热的天气,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上一秒方郁还在房间里和她说病好了之后带她去玩,去看看海,去住大房子。
下一秒,方郁出去接了宗少惟的电话,再回来,妈妈就已经满身是血,不省人事了。
方郁不记得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记忆在看到那一床单鲜血时,都变得混乱,他只记得他其实是想尖叫的,可喉咙里堵了什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方郁当场就晕过去了。
等再醒过来,就一直陷在那一天,从来没有走出来过,夏天,秋天,冬天,一整年他都被拷在那个充斥着鲜血淋漓的午后。
所有人的声音他都听不到,耳边反反复复播放的只有那一天,鲜血从妈妈手腕滴落到地面的声音。
方郁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好像一直在做梦,妈妈的哭声,宗少惟的骂声,方郁自己的尖叫声……
绝望和痛苦笼罩着所有思绪,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胃病犯了疼起来恨不得死掉,他依旧一声不吭。
方郁没觉得这样哪里不好,或许死掉也没关系,那样起码能去见妈妈了。
可他没想过,宗少惟竟然不愿意。
他发现了方郁背着他偷偷把不想吃的晚饭倒掉,发现方郁每天郁郁寡欢是因为不想活了。
他戾气很重的质问方郁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死吗?
方郁说不出话,一直在哭。
宗少惟说,你凭什么死,你还欠着我呢,方郁,你怎么就敢想到死?
欠。方郁不知道自己欠宗少惟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他的疑惑和不解的目光投在宗少惟身上,是为数不多的,方郁自己的情绪。
宗少惟语气激动:“你以为你吃的,住的,用的花的是谁的钱?”宗少惟红着眼睛质问他,“你知不知道心理医生每周过来一趟要用多少钱?我专门给你请营养师一日三餐伺候你要用多少钱?我他妈公司都不去了天天在家里陪着你要损失多少钱?方郁你凭什么说死就死?”
他一笔笔说着方郁欠下的债务,每一笔都记的清清楚楚,好像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债务关系。
方郁好像很痛苦,好像又不知道要有什么反应,他一直在哭,终于肯说出“我难受”“我疼”这样的话。
先前的隐忍不发到泣不成声,用很大颗的眼泪砸宗少惟的心脏。
看到他这幅样子,宗少惟却好像忽然就不生气了,他冷眼旁观的站在旁边,等方郁不哭了之后,把方郁拒绝吃的晚饭放到桌子上,放低声音:“过来吃饭。”
方郁下床的时候脚步踉跄,浑身都轻飘飘的,他已经很瘦了,骨头贴着肉,脸色苍白,纸糊的一样。
宗少惟抓着他,让他坐自己身上,很有耐心的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亲自喂他,方郁就小口小口的吃。
样子汤汁洒到了方郁下巴,宗少惟用手给他擦,抬眼看他:“方郁,别惹我生气,知道吗。”
“知道。”
方郁嘴里全都是那碗皮蛋瘦肉粥的咸涩,他太久没正常吃过东西,靠营养液吊着,舌苔上已经尝不出味道,分不清眼泪的粥到底是什么味道。
等周一,索尔再来的时候,宗少惟照例把他关到书房,还是那句话:“实话实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