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橘子,他又把那张照片给放回去了。
压在他的合同下面,严严实实的,一点不露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办公室也跟着压抑,让人呆不下去。可一看手表,时间才过了半个小时。
……等等。
手表。
沈未愣住了。
手表的摄像头不知道有没有录像功能,如果是那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录像的,那他刚刚做了什么,方颂年只要回去一看……
……
那袋橘子终究还是被沈未给带了回去。方颂年还有几个会要开,顾不上他,他也觉得那个办公室呆着没意思,还不如回家来。
到家的时候,手机里刚收到方颂年的消息,一条问他怎么走了,一条说自己回去的时间。
沈未回了个表情包,他就似乎又去忙了,没有再发消息来。
抬头看,阿姨正在厨房里忙碌,见他进来,只是抬头笑了一下:“沈先生回来了?来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
沈未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眼睛垂着:“阿姨,上次你和我说的,他‘前段时间遭了那样的事’,‘那样的事’是什么事啊?”
阿姨的手在水流里停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就是……上次没聊完。”沈未的眼神飘了一下。
阿姨没坑声,手上又恢复了动作,一片一片把手里的菜叶洗干净了,沥水。
好半天,就在沈未以为阿姨已经被方颂年收买了不会再说了的时候,阿姨才慢悠悠地开口。
“就,前段时间,方先生连着不回家那周。”
对上了。
“你当时工作去了不知道。中间方先生回来过一次,叫我炖了东西上医院。”
“他们母子俩都是我带大的,都命苦啊。小时候方小姐就是我带的,她只比我小了十来岁,明明小时候那么活泼的小姑娘,才将将五十,就那么去了。我去医院的时候啊,她就躺在床上喊我徐姐姐徐姐姐,我当时比划了一下,她的胳膊,就这么点粗了。”说着,她用手掌比了个圈,“方先生小时候也闹,那个时候家里的狗都嫌他烦。时光匆匆不饶人啊,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像个大人了。”
她一边说,手上切菜的动作也没停。语气慢悠悠的,很容易就将人听进去了。
“方小姐最爱喝我炖的汤,她病了好多年了,在床上起不来,情绪激动点都要上氧气管。医生不让她喝,临了了才喝了几口,当天就走了。那个时候我听医生说,方先生寸步不离地守了快一周了,不眠不休的。”
“沈先生,我倒也不是和您吐苦水,实在是方先生苦啊。他父亲不是个好东西,方小姐就是被他气进去的。方先生喜欢你我是看出来的,他这个人不会说好听话,心里都记着,你来之前他还会拿着你的照片给我看呢。”
“我?”沈未愣了一下。
“是啊,穿了个大学生的衣服。方先生说这是他喜欢的人,就是现在还不能和人家认识,谁想到不到一年就把你带回来了。”
沈未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方颂年办公室抽屉里的那张照片。
能是带在身边上班都要看着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关系的照片。
他艰难地张口:“姨,那个应该不是我……我没上过大学。”
“怎么能不是你呢?”阿姨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听见先生喊你微微了,他对着那照片也这么喊得。”
沈未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有依靠着厨房的门框他才能站稳了。
微微。
微微。
他几乎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说方颂年的那个微微可能不是他。
他的名字里没有微,只有一个相近字,他也没上过大学,没穿过学士服,更……没认识过方颂年。
完全挑衅
沈未根本不敢接着往下想。
如果方颂年最开始有心仪的人, 为什么不去追?他这个身家样貌,还有什么人是追不到的吗?
除非说,他心仪的“微微”不是gay, 而他,只是一个将将好主动送上来的替罪羔羊。
哦不, 也不是替罪。
毕竟方颂年几乎没让他吃过苦。
沈未嗤笑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厨房门口走的, 脚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 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他走回主卧在床边坐下来, 呆楞地看着自己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