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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心一意说起了故事。在此行当辛勤耕耘五十年,杨老先生早就闯出了名头,每每在鸿泰酒楼摆坛开腔,总能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听客——算是这乏善可陈的常乐县少有的热闹。

既如此,杨先生也有几分头脑。

这次被押回县衙,他丝毫不反抗,低眉顺眼地窝在车内,眼珠子暗暗转个不停,他还不知道风尘叹惨案,但已猜出必定发生了什么——杀人凶案固然可怕,但若要摸一摸良心,他在惊悸之余,实在也有几分诡异的激动。

可惜陶县尉把他往讯问堂一丢就扬长而去,这态度很是蹊跷,他想不明白。

要是对人证,他连杯茶都没捞着;要是对犯人,他又手脚自由,看不出要被刑讯逼供的意思。

应万初等人进去时,杨先生正吃力地活动着他那把老骨头,陶融重咳一声,吓得他差点闪了腰。

“哎哟,大,大人……”

他老老实实作势要磕头,被两个差兵一左一右架起来,摁进堂下的一把椅子里。

眼看这新县事和老县丞的面色都不怎么样,杨老先生只好强打精神、小心发问:“大人,小老儿不知又犯了什么……”

“说说你的故事吧,”伍英识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们这行讲究一个独创,你说你的故事,他说他的故事,彼此不相干,互相瞧不上,你是鸿泰酒楼出名的说书先生,你的故事传播最广。”

杨老先生细细琢磨他的意思,一时豁然开朗——肯定又有了案子!这几个后生查不出凶手,这是要向我请教!

他心中升起一阵傲然的情绪,扶须道:“老夫说的可不是故事!那都是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步月绣坊惨案,”伍英识像是存心不让这人把话说完,“共有七位绣娘被害,县衙留下了山一样的卷宗,你想说你说的都是真实的,是不是?”

他冷脸把头一偏,下令:“念。”

站立一旁的陶融飞快翻开手里的文书,念道:“……死者头部遭钝器击打,头骨破裂,脑浆流出;脖颈遭利器切割,喉管断裂,血液流尽;死者右手从小臂处遭利刃砍断……”

“对对对!”杨春芳激动起来,“就是这样!这些都是当年的县衙卷宗里记得请清清楚楚的!”

伍英识‘嘭’一声拍了桌子,喝道:“这根本不是县衙卷宗记载!这是五十年前就成书的《绣坊杀人案》中的章节!这书因为描述太过残忍,还有情/色笔触,当年就被列为了禁书,但你看过,是不是?”

杨春芳被他吼得一愣,“什,什么……”

伍英识盯着他那双眼睛,“不仅看了,你熟读成诵、融会贯通,你照着书中的内容,编出了精彩绝伦的、让你引以为豪的评书故事,五十年来,你日复一日地说,说到你自己都相信这些是真的,杨春芳,你可真愿意跟别人谈论如何残杀妇女啊!”

杨春芳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多年在酒楼茶肆谋生,三教九流中什么场面都见过,他却从未如此惊慌失措,哆哆嗦嗦地否认:“我只是,我只是谋个生路,我从未……”

“现在,”伍英识第三次打断他的话,“有个好学生听了你的故事,花了点时间将那些细节重现出来,砸头、割喉、砍手,完成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如炬,落在杨春芳脸上。

“他是凶手,你是什么?军师?顾问?还是共犯?”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牛爷

“被害人卿花,头、颈和脸部的伤口,和第一名被害人宋绮娘的情况相比,每一处都更深、更重,喉咙被割到接近脊骨,眼珠被切开大半——凶手是从背后袭击,她没有自卫和挣扎的机会,头上这一击力度之大,不仅使她头骨破裂,还留下了比宋绮娘头部更为清晰的凶器形状。”

验尸房冷意逼人,梁季伦验尸完毕,指着卿花头骨处的缺口示意道:

“一柄尺寸较小的八角锤。”

伍英识沉声道:“找到锤子,就能找到凶手。”

梁季伦点头。

“除了这些相似的致命伤和死后伤,死者的右手自肘部遭一次砍击至完全离断,再次说明凶手的力气非常惊人。另外,”他将尸体上的白布掀开,露出前胸位置的三处刚刚结痂的圆形创口,“这些伤疤,从疮痂情况来看,应该在两天之内形成,附近的皮肤上有药膏残留,看来经过了医治,她的后腰、小腹等处也有一样的伤,形成时间有差异,有些比较新鲜,也有很陈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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