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没怎么进过庙,南疆的军营里有人信佛有人信道,他爹跟他说的是打仗靠刀靠人靠粮草,靠什么神仙。
沈纪对佛没有所求,他想要的东西还是得靠自己。
他想了片刻自己该求什么,照着旁人的样子跪下去拜。起身看见偏殿那边有解签的案台,一个老和尚正写着什么。
沈纪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到案前站定。老和尚指面前的竹签筒:“施主要抽一支?”
沈纪料想结果无非是那几样,便也抽一支递过去。老和尚接过看签上的字,只说句上上签。沈纪这时候有些意外,他运气一贯算不上好。
老和尚把签文展开来,慢慢念给他听,大意是家宅兴旺、恩宠绵长、所求皆可如愿。
沈纪心里腹诽,这样好的签,他只在萧时衍那里得到过。有次灯会,萧时衍乔装打扮混入那群书生之间,念几首诗就只夺了那盏灯,替他写下所愿皆所得。紧接着笑嘻嘻地改了名,这就成了沈纪的祈福。
算得上是,萧时衍的私心。
沈纪默默把自己的签文折好收进袖子里。
出了大殿,他的目光扫一圈院子。萧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正站在东边的偏殿门口。偏殿里供的是另一尊佛,香火比主殿薄些。萧时衍便站在门槛外面,跟方才在石凳上喘气说笑的模样相差甚远。
他不知在想什么,弯腰朝殿内的佛像拜了一拜。
萧时衍直起身瞧见是他,笑盈盈地问道:“你烧完了?求了什么签?好不好?”
沈纪还没开口,萧时衍已经来够他的袖口:“给我看看……”
沈纪直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萧时衍捂着额头瞪着他:“你打我?”
“求签是不能给别人看,看了不灵。”
沈纪的袖口攥得紧,半点给他看的意思都没有。萧时衍只得放下手,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来:“我大老远陪你上来,你连签文都不给我看一眼?”
“你方才在石凳上歇那么久,是我陪你上来的。”
“那不一样,我人来了呀。”
沈纪才不跟他争这个,转而问他道:“你方才在偏殿拜什么?”
萧时衍瞥一眼里面的佛像,顿了顿说道:“没拜什么,就随便拜拜。”
在佛坛之下,沈纪问道:“随便拜拜…那你求了什么?”
萧时衍笑得没心没肺,无所谓地说道:“求佛祖保佑你平安顺遂。”
“……走吧。”他竟然也不意外了。
“你不问我求了什么别的?”
“你自己说的,就只求了平安。”
萧时衍追上他,故意逗他玩:“你真信啊?”
沈纪冷哼一声,想来是信的。
萧时衍下山的时候倒是精神,他跟沈纪说那后山的枫叶果然红透了,可惜没来得及去看,等下次再来。
沈纪说没有下次,萧时衍却是满不在乎地说,万一有天我想要还愿呢?
走到半山腰时,萧时衍碰了碰沈纪的袖口:“你问了我的愿望,该我问你那支签上写的什么?”
沈纪冷酷无情地拍开他套近乎的手:“看过就不灵了。”
“我不看,你说给我听。”
沈纪:“不说。”
萧时衍叹了口气,满脸无可奈何:“行吧,沈小将军嘴严,我认了。那你总得告诉我,是好签还是坏签?”
沈纪像是有点隐晦的炫耀,不经意地说道:“上上签。”
萧时衍顿感有趣,想要再撬开几句,却被沈纪硬生生拉开距离,萧时衍只得迈着小步子追上去,还哼起一支不知从哪听来的小调,非常不成章法,还是断断续续的。
沈纪说他不正经,萧时衍就装作没听见,非要惹得沈纪瞪他。
回东宫之后,沈纪把那支签压在书案最底下,跟几张旧信放在一起。萧时衍来他书房翻过两回东西,有次翻一半被沈纪从背后拍肩膀,吓得萧时衍赶紧缩回手,那段时间倒是老实了。
另一回是拉开那层抽屉,结果沈纪正好推门进来,这摆明是守株待兔,可是萧时衍丝毫不尴尬:“你忙你的,我就是找张纸。”
沈纪当着他的面把签文往里藏,顺手把那几张旧信也收好,意思很明显,要是找不见,我就唯你是问。
萧时衍哀嚎声响彻了东宫,但无论如何,沈纪还是没有给他看。
那天夜里熄灯,沈纪忽然问道:“你那天在偏殿求的真的只有平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