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
“至于物资采买,账册核验,则我们一道管照,也好相互做个监督。”
……就这不到一日的功夫,他俩商量出这么些东西来?
还真是精明强干啊。
梁稼不通庶务,于此无甚可指点,便赞了一句,接着问道:“其二,安流的大哥大嫂可在长安,我们是不是得拜会一二?”
董其风摇摇晃晃骑在马上,连忙低头道:“多谢梁大人惦记,今早三爷也问过。大爷那边一个月以前便预备起来了要招待二位。但好巧不巧吏部在蓝田有差事要办,选来选去,最后选到大爷头上了。”
他压低声音,悄悄道:“据说是要拾掇某个世家,那家的老太爷仿佛有什么卖官鬻爵的行径,便要吏部出人带了记档核查……什么时候回来,倒不一定呢。”
“大奶奶怀着身子,近来精神不济,实在不大能见客了。”
梁稼一挑眉毛:“我听安流说,文夫人的娘家也是神策一系?”
“正是,”董其风请道,“梁大人,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梁稼淡淡道,“但这些事本由伏鸿羽而起。我与安流在灵州的作为,大约并非秘密。”
甚至于,伏鸿羽被人赃并获地捉捕,进而证据确凿地牵连出一串儿门阀阴私,这两个管理灵州线报的人是头号功臣。
“我做了天子宿卫,安流也因着灵州的功劳晋升,实在引人注目。如今安流的大哥又担了这种得罪人的差事,李家不似金吾卫神策军那般能震慑人,若抄家抄不干净,有谁狗急跳墙要报复……”
董其风悚然一惊,吓得话都说不利索:“那……那该如何是好?”
“如文夫人肯,还是暂且回娘家避避风头的好,”梁稼道,“至少户部侍郎府中的家丁护院,总比一个吏部主事来得周全。”
“是,是,梁大人说的在理。”
董其风后知后觉有这隐患,顿时汗如浆出,急忙遣了随从小厮去铜驼街传信。
提点了这些,梁稼迤迤然散了缰绳,翻出黑纱又蒙着眼睛,便不说话了。
董其风知他不是个喜欢闲谈的热络性子,此刻怕是眼睛不大舒服,便没多啰嗦,只在必要时出声引路。
然而认真听他说话的并非梁稼本人,而是他那匹神骏机灵的黑马,四蹄哒哒,踏响在街上。
长安早就开春,繁花一茬一茬开似香雪,暖风和煦吹着,一浪又一浪温热。寻常人早就穿不住厚衣,更有性子急爱俏的年轻人换上轻便飘逸的夏装,梁稼却还裹着防风的夹袍,额角不见一丁点汗水。
养了几个月的面色依旧苍白,下颌消瘦,只有唇上透出一点浅薄血色。三指宽的黑纱自眉毛遮到鼻梁,松松系着不掉下来,掩着目光神色。整个人仿佛有些没精神,懒散地坐在马上,却无端生出落拓潇洒的风姿。
料想他应当看不见,董其风便大着胆子,终于上下打量一番,心中却犯嘀咕。
总不能像称呼文代梅一般称呼梁稼……这也太怪了一些!
那还是叫梁大人吧!
董其风一边偷瞟,一边暗自给自己打气道——
没事儿的,梁大人又不吃人,不就是行伍中人,不就是多年战功赫赫,不就是千里奔袭阴山杀掉徐飞策与杰亚如探囊取物,不就是……不就是……
如此强横的一身军功,寻常来看真有些……齐大非偶。
但是,但是!
董其风自我安慰道,三爷也一点都不差,才二十二岁,就是五品员外郎了!虽然不像梁大人这个左武卫中郎将那般是皇帝心腹,但来日方长嘛!
他并不比李垣多了解这二人感情突飞猛进的始末,却比关心则乱的李家大哥多一份乐观包容——从出身到性格,哪哪儿都如此迥异的两个人既然相识相爱,梁大人又以军户之身终得以走马长安……
他们想必是力克万难方有今日,又如何会半途而废呢?
人情练达的管家长出一口气,似说服了自己,渐渐收回了目光,专心带路了。
而梁稼却卡着时机,转过头来,缓缓问道:“你方才看了我半天,是要问什么?”
……?!
董其风一时无措,结巴一下道:“您……您看见了?”
梁稼扶额叹息,指着自己眼上的黑纱:“我看不见,感觉到的。”
“有什么话你就问。需要我和安流帮忙,送一送文夫人,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