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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

陈吉想说话,但溺水缺氧的后遗症又让他在牡丹丛中大睡三天,宋山明将屋里的炉子烧旺,寸步不离坐在床边,观察他呼吸,一小时一次给他搓揉手脚,有时半夜轻轻将他拍醒,确认意识的留存。

连云滋曾经说,陈吉是最知恩图报的小孩。

不需要王阿美们耳提面命,只要收到一分真诚真心的好,陈吉会付出所有,回报他千分万分。

宋山明给他喂某种淀粉糊糊,见他一直低着眼睛看被面,神秘兮兮凑近,说:“你妈的嫁妆,宝贝呢,莫告她是爷爷拿出来。”

陈吉又去看老头的脸,老头喜气洋洋,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错乱,但陈吉看到牡丹,想起自己服刑的生母,到了第五天,他开口对宋山明叫“爷爷”。

第七天,宋山明用平板车拉他出门透气,发现这是一个空荡的村落,不宽不窄土路,遇雨就变得泥泞不堪,民居大多是砖头垒就,可能经历过什么地震灾害,有许多地基下陷、门窗变形、墙体开裂的危房。

最严重的一栋,邻近挂“小卖部”招牌的店铺,像是荒废已久的食堂,外墙面瓷砖剥落,靠近屋顶的位置开裂几米长、几尺宽的缝,露出水泥内部黄砖,压得中部窗户变成平行四边形,玻璃破成塑料纸一般的横状三角,摇摇欲坠挂在窗框上。

宋山明拉车技术不错,村路时而平缓,时而陡峭,陈吉安静地颠簸,扶着把手, 打量四周破败的建筑,半天没能见到一个人。

简直像一座荒村。

不知道转过几个弯,终于看到活物,一只小狼犬,四条腿和狗肚子沾满泥点,遇见宋山明,汪汪叫几声,宋山明喊它“阿威”,从兜里掏出半块馒头,阿威摇着尾巴吃掉。

“清民最近咋样啊?”宋山明拍阿威状似小狼的狗头,阿威又对着陈吉汪汪叫。

“我小孙子,不认得了?”

阿威合上嘴筒,歪着狗头看陈吉,陈吉学宋山明的样,轻轻在它脑袋上拍,它就微笑起来,两只腿立着往陈吉身上搭去。

宋山明问陈吉:“喜欢狗?”又说:“我抱一只,给你养。”

后来,陈吉了解到,这座山村已有几百年历史,从本世纪初起,因为交通不便、地质灾害频发,大部分村民陆续搬迁至山下的乡镇、县城,到现在,只有个别老人仍然固执地留守此地。

而宋山明口中“宝贝的嫁妆”,其实早被女主人在搬离时全部舍弃,因为痛心幼小的孩子可怜地横死,怨恨老公公粗心与照料不周,她与丈夫远赴南部城市打工,十几年一次也不曾回来过。

老头从七十岁起,开始出现记忆的混乱。

他只有一个儿子,来得很不容易,妻子在生产时遇上羊水栓塞,他做了鳏夫,没有再娶,后来儿子养大了,作为壮年的劳力流向城市打工,也提过要将爸拉到山下,放在养老院,但宋山明跳起来敲他的脑袋,说:“我走了,谁给小孙孙做饭!”

实际上,他的小孙子早被十涯河水带走,就连小小的坟茔下面,埋的也不是儿童的骸骨,只是沾着酱油渍的几件小衣服。

不过,这一回,陈吉留下了,没有说要走。

这是他主动放弃的,他想,山下的世界,有连云滋的世界,这次是他主动要彻底放弃的。

长大

大三的暑假,连云滋回塘城,应单秀丽邀请到家吃饭。

单秀丽6岁的女儿程满即将上小学一年级,正如同当年未怀孕时积极谋求同好孩子接触一样,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受连云滋的熏陶,将来也考全省前十名。

一家四口在桌边其乐融融,单秀丽的老公程闵好奇连云滋“暑假怎么不留校实习?”连云滋礼貌微笑,回答说:“家里有小孩,回本地好多陪陪。”

单秀丽给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夹菜,一边客套道:“下次把小遇也带来,想当年,我看着他被捡进福利院……”

“嗯,现在作业多,有空我就带他来。”

“这么自觉,肯定也是好孩子。”单秀丽手上忙着,不忘流露出暗自艳羡的神情。

三年前,陈吉出事失踪,何遇经抢救活下来,连云滋的表姐孙如岑携丈夫回国发展,得知所有情况,为了安慰当时已经失魂落魄的弟弟,果断办理领养手续将何遇接出福利院,作为家人相处,给他力所能及最好的医疗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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