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有两滴泪,分别从子恒紧闭的双眼溢出,流经太阳穴,没入鬓发。
他慌忙抽出帕子,帮子恒拭去泪痕,心口却堵得发疼。
他是子恒和萧春阳爱情的见证者,当初狗粮吃了一顿又一顿,没有人比他更懂,那能以命相抵的爱情,是怎样的毁天灭地。
可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笨,掉以轻心,竟被子恒装出的云淡风轻哄走了。
无尽的懊恼充斥长寿的心间。
巴泽盯着床上的人,喉结滚动。
他想起了那枚消失的翠玉坠子,想起子恒说“极好的人”时的神情。
他笃定了,夫子不是贪杯,不是失态,是心碎了,碎到只能用烈酒去浇。
这萧春阳……是男是女?
一股酸涩堵在胸口。
他想起夫子教他们术算时,那双凤眸子里的光;想起夫子与他们讲“人性本善本恶”时的从容淡定;想起夫子教他《一闪一闪亮晶晶》时,欣然的笑……
霁月光风,才貌双绝的夫子,竟被辜负了?受了这些苦?
宋若尘缓缓放下香箸。
他天生聪慧,心思玲珑,此刻已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夫子此番昏迷,不是寻常醉酒。
是情伤,是心碎,是痛到极处无处可逃,才用最决绝的方式将自己放逐。
他看向子恒的目光里,多了层怜惜。
惊才绝艳的夫子,竟也逃不出一个“情”字。
巴泽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手指重新按上琴弦,却没有续弹《神品角意》。
而是指尖一划,流出另一段旋律,简单、清亮、稚拙,像孩童仰望星空时哼出的调子,纯粹而美好。
“一闪一闪亮晶晶……”巴泽忍着酸涩,开口唱, “满天都是小星星……”
长寿一愣,因为子恒常弹唱这首曲子,那旋律早已刻进心里。
他抹了把眼角,跟着哼唱:“闪闪烁烁放光明……”
宋若尘侧耳听了一遍,便会了。
这曲调简单,词也直白,却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温润,加入合唱:“好像许多小眼睛……”
三个少年清亮的歌声在室内回荡。
“一闪一闪亮晶晶……”
琴音轻扬,简单重复。
歌声往复,质朴真诚。
香烟盘旋,缠绕着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
床榻上,子恒在梦境里挣扎。
梦里,萧春阳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个青瓷小瓶,笑得惨烈。
他悲情地说,“孟子恒,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喝烈酒殉情,我喝鹤顶红……殉你。”
说完,拔开瓶塞,仰头便灌。
“不要……!”子恒撕心裂肺地扑过去,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急道,“我……不是殉情,是……要回去了,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好歹也是个“断袖未遂”的纯爷们,不可能被分手了就要死要活的。
“那你……怎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我们情断时回?”萧春阳盯着他问。
“我……”子恒竟无言以对。
在他愣怔的时间里,萧春阳又抬起手,欲将毒药往嘴里灌。
子恒死死拦住,求道,“我不回去了,不回去了……还不行吗?”
一个个的,都是他回二十一世纪路上的绊脚石。
萧春阳听了他的话才作罢,又痞痞地拿着指头点他的头说,“你若敢死,我就……陪你一块!说到……做到。”
现实中,子恒躺在床上,渐渐地听到了清亮的歌声,是《一闪一闪亮晶晶》,他眉头舒展,睫毛轻颤。
长寿第一个发现了子恒的异样。
他停下唱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子恒。
紧闭的凤眼上纤长的睫毛颤动,像奋力挣扎的茧中蝶,试图冲破黑暗,得见光明。
终于,那双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初时,瞳仁是空的,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帐顶。然后,那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缓缓转向帐外。
巴泽的琴声戛然而止,唱歌的嘴也失去了声音,却没来得及合拢。
宋若尘手里的香箸“啪”地掉在香案上。
长寿呆愣地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