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存放而微微泛黄。但纸笺从来都不是重点,真正的关键是绘在其上的图案——那是师门代代相传的信物,唯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持有。
椿的指尖捏着纸笺的一角,骨节分明,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将那信物展现在两人眼前。
她抬眼,目光扫过两个少女骤然睁大的眼眸,薄唇轻启:“还不快退下,我是曾经在宅邸中修行过的巫女椿,是你们的师姐。”
风穿过庭院,卷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红叶和牡丹脸上的兴奋,像是被瞬间冻结的春水,僵在了唇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听到这类似的话话了。
这些日子以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姐”简直多如过江之鲫。
只是这一次……
牡丹的目光落在椿手中的纸笺上,那图案与师傅留在遗物中的图样分毫不差,做不得假。可越是如此,她的表情便越是古怪,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她迟疑了片刻,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你说,你叫做椿?”
椿?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两人的脑海里。
如果牡丹没有记错,这个名字,确实真切地出现在过桔梗师姐的口中。
记忆倏忽倒回昨日午后——
那时正是最后一节课,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原本暖融融的阳光被一层薄薄的云翳遮住,落进屋里时,便带了几分寒意。窗外的落叶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桔梗正坐在案前,教她们辨认符咒上的纹路。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缓缓游走。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了笔,将狼毫搁在笔山上,又“啪”的一声合上了面前的课本。
那声响不大,却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红叶瞬间精神一振。
她抬起头,撞进桔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不知怎的,竟觉得今日的桔梗师姐,似乎比平日里严肃了许多。
“我记得你们说过,你们师傅的去世较为突然,有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告知你们。”
桔梗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是山涧的泉水,落在两人耳中,却让她们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红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亮得像是缀满了星星。这时候她还以为,桔梗师姐这是要传授什么独门术法,或是告知她们一些不为人知的师门秘辛,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牡丹也敛了神色,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望着桔梗。
确实是师门秘辛,但不是她们想的那种。
桔梗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不快不慢,像是在敲打在人心上,莫名的让人有些紧张。
“在你们前面的长辈,不用记住多少人。因为某些缘由,他们认下你们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只要记住两个名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其一为桔梗,其二为椿。”
彼时的桔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没有半分偏袒,也没有半分刻意的诋毁。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将自己与椿的过往一五一十、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桔梗本是早已逝去的巫女,靠着陶土与执念才得以重生,算不得真正的活人;椿曾是师门中天赋卓绝的弟子,却为了修炼禁术不惜背叛师门,最终沦为人人唾弃的黑巫女。
从头到尾,桔梗都用的是第三人称,没有半分提及,自己便是那个借陶土重生的桔梗。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过往,像是在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末了,桔梗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该如何看待她们二人,该如何分辨是非对错,那都是你们的事,我不会替你们做决定。”
风再次卷起,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红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向椿的眼神,渐渐从最初的好奇,变得清明而平静。
红叶微微垂下眼帘,对着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椿师姐。”
她们或许天真,或许不谙世事,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还分得清轻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