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覆、掏空五脏六腑的折腾后,两人都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虚脱地滑坐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发丝黏在额角,眼神空洞。方才所有的旖旎心思、沸腾的血液、纠缠的肢体,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从胃里蔓延到全身的冰冷不适。别说继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和欲望都没有了。
勉强用冷水漱了口,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脸上冰凉的汗水和狼狈的痕迹,他们甚至没有力气交谈,只是互相搀扶着,像两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伤痕累累的兽,踉跄着,沉默地回到那张凌乱却还残留着余温的床上。甚至来不及分开,也顾不上什么姿势,便因极度的疲惫、虚弱和不适,再次陷入深深的、无知无觉的、近乎昏迷的沉睡。
又不知在黑暗和虚无中漂浮了多久,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和某种源自身体深处的不适感,从沉沉的睡眠中猛地拽了出来,骤然睁开了眼睛。卧室里依旧是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厚重的窗帘上,透进极微弱的、属于城市永不熄灭的遥远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而沉默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
我浑身被一层冰冷的黏腻冷汗浸湿,昂贵的真丝睡衣湿漉漉地黏贴在皮肤上,带来极不舒服的束缚感。呼吸急促而不稳,心脏在胸腔里慌慌地乱跳,找不到节奏,一种莫名的、空虚的不适感在小腹深处隐隐作祟。
在混乱而敏感的感知中,我首先清晰感觉到的,是腰间那沉甸甸的、带着温热体温的重量——江云翼的一条胳膊,正自然而然地、充满占有性地搭在那里,手掌甚至无意识地贴着我侧腹柔软的曲线。而我自己的整个后背,则紧密地、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宽阔、温热而坚实的胸膛,两人的身体曲线仿佛经过精密测量般完美嵌合,他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熨烫着我微微发凉的脊背。江云翼的脸,自然而然地埋在我颈后浓密柔软的发丝间,呼吸温热绵长,均匀而安稳地拂过我敏感脆弱的耳垂和后颈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酥麻麻的痒意,却又奇异地令人感到安心。
在这万籁俱寂、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深夜里,最初的慌乱与身体的不适感慢慢褪去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舒适与宁静感,如同温泉水般,随着身后那人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和均匀绵长的呼吸,慢慢浸润了我疲惫不堪、千疮百孔的身心。身体里那阵莫名的不适与悸动,在他体温的熨帖和心跳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下去,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我急促而不稳的呼吸,也随之变得与他同步,平缓,悠长。
最终,在这片温暖、黑暗、充满了另一个人存在感的私密空间里,在这被体温熨帖、被呼吸缠绕、被手臂守护的奇异时刻,我重新闭上了眼睛。心中纵有千般思绪、万种纠结、对未来的茫然与对过去的诘问……在这样一个被脆弱与温暖共同包裹的瞬间,我选择暂时将它们全部放下,封存。让自己彻底沉溺于这份陌生、危险却又无比踏实的温暖与宁静之中,在江云翼无意识的、却无比坚实的守护与占有下,寻得了一丝暴风雨后短暂的、脆弱的、却也真实无比的安宁与栖息。至于明天……等天亮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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