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眼闭一只眼。
他像一个“好学生”循规蹈矩套用坏孩子的叛逆模板,抽烟、纹身、泡妞,p3里塞满摇滚,旁边同学还在讨论周杰伦、孙燕姿的经典曲时,他却钟情于小众摇滚乐队,以此彰显自己的独特品味。
那时候刚起步不久的3402静静躺在他的歌单里,淹于歌海。
直到第一次听现场前,段有钰对3402都没有多大青睐,也许是碰巧,那天他逃课了,和朋友一起去了本地的音乐节,朋友指着台上的乐队问:“哎,那是不是你听的乐队?”
段有钰抬眼的时候,大屏幕正好出现主唱的特写,看上去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低头调整麦克风的面部线条有些紧绷。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百无聊赖剔了剔指甲,“我记得开场不是他们吧?”
台下稀稀拉拉抱怨着原本开场的大腕乐队迟到,推迟了开场时间,无人在意一个被临时拉上去顶替开场的小乐队压力有多大。
前奏响起,却没多少人能跟唱,只余暗流涌动的不满在骚动。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变故陡生他们的贝斯手取下贝斯背带,干脆利落砸断在了舞台上。
现场霎时静默无声,惊疑瞪着这一幕。
导播适时把镜头切到贝斯手,对方瞥一眼镜头,没有任何解释和控诉,冷着一张脸下台了。
只一眼,像是在人群中划开一刀,鸦雀无声。
主唱对着麦克风说了句“抱歉”,其余成员也迅速反应过来跟着下场,留下如潮水般涌起的议论纷纷。
朋友说:“嚯,这小乐队脾气还挺大!”
段有钰后知后觉心如擂鼓,兴奋和不可置信蔓延到四肢百骸,突突直跳。
这种不可控因素刺激着他的毛细血管,彻底过滤出他血液里的不安分因子,似要冲破神经末梢。
段有钰深吸一口气,不顾朋友的劝阻拔腿离开音乐节现场。
“哎哎哎你要去哪?!这才第一场呢!”
段有钰没回头,轻车熟路在侧门蹲守到后半场,才看见3402的成员一个个面色各异出来。那个贝斯手嘴里咬着烟,一手搭在主唱肩膀上,漫不经心背着空空如也的琴包,吞云吐雾。
段有钰起身,缓了缓蹲麻的双腿,从兜里只摸出一张草稿纸,上前一步拦住他们:“不好意思,能请你们签个名吗?”
说话时,他的眼睛却只盯着贝斯手,离近了看,才发现对方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
贝斯手接收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他,开口时语气算不上太好,夹杂着被烟熏过的粗粝,“嗯?哪里来的小朋友?”
段有钰立刻扯出一个乖巧的笑:“我看到你们的演出了你砸琴的时候特别酷。”
那人笑了一下,把手从主唱肩膀上拿开,接过那张不太体面的纸,低头龙飞凤舞签完名,递给其他人,“酷是酷,别跟着学就是。”
主唱微微皱眉,不太情愿地签完名,还给段有钰,“我们赶时间。”
说罢手一拽贝斯手的包带:“走吧。”
“啊,对不起,谢谢你们。”段有钰慌忙接过纸,侧身给他们让路。
直至人走远,段有钰才低头看签名,跃入眼帘的是他此前从未关注过的、总被乐队名一笔覆盖的成员名。
乔让、陈聿怀、卿卿、杨恒、李云树。
3402,是标准状态下音速的平方。
段有钰从梦中惊醒,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油墨和血液混杂的潮腥气,咚咚心跳在寂静清晨尤其清晰。
窗外天刚蒙蒙亮,透着苍茫的冷意。
他低头把手指插进发丝间平复呼吸,上个月补漂过的头发长出新的黑发根,此刻却无暇顾及。
片刻之后,段有钰习惯性摸起手机,机械地点进微博超话打卡签到,随后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当一件事做了千百遍之后,已经分不清是长情还是习惯。
就像段有钰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崇拜乔让,还是喜欢乔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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