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半讥半嘲,“姻亲就要讲求个门当户对,咱们家也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家,可这最基本的德行也该提前打探好。”
老夫人的言辞带刺,殷婉早习惯了,可令她惊讶的是霍潞结亲竟如此着急,若按照年龄来排,那位何家表妹已近十八,正是紧要时候。
她倒管不了那么多,只应声,先答应下来。
霍潞却已经头皮发麻,张嘴就道:“啊,这么快,这哪儿成呢?”“阿娘!”她还要闹腾,却在看到门口身影时哑了声音,像只鹌鹑样缓缓坐下来。
众人见状一致往门口看。
霍钊的墨色斗篷裹了屋外的冷风,一入内便让坐在末位的霍潞打了个寒战。
文氏的笑意多了些,“钊哥儿,正说着你妹妹的婚事呢。阿娘定下的人选,你有空就看看。”
“您定下的人应当稳妥,儿子诸事繁忙,先由您处理吧。”
文氏有些发愣,好半天才补充道:
“既然这样,那人选我就让殷氏抽空看看,左右你也知道个底儿。”
霍钊不置可否。
今日人齐全,除了二老爷还在衙署未回,其余的一个不落,文氏想了想,决定把人都留下一起用膳。
桂慈院的小厨房传菜麻利,丫鬟们刚摆好桌案,很快便有茶供搬来,霍家祖上传下来的习惯,先喝茶消消胃火,再进食。
霍钊在外多年,行军风餐露宿的,早已没了原先的习惯,拿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婉侧眸,看到他端着茶杯,拇指正摩挲着光滑的红瓷釉杯壁,竟没来由地想起来前些天他抚摸她嘴唇的那幕,尴尬地没顾上刚来的杯盏滚烫,便端了起来。
灼热的温度激得她条件发射地赶紧摸向耳垂。
旁侧丫鬟递来包着冰的巾帕给她垫着,方才缓过了劲儿。
霍钊坐在旁边,不闻不问。
霍泠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梭巡着,此刻叹了口气,放下筷著搁到碗边,旁边伸来一双筷子。她碗里多了块猪脚姜,
“暖胃的。”汪载元道。
霍泠笑笑,看向汪载元清俊的面容,一边道:“多谢夫君。”一边夹起东西,却没来由地感觉胃里翻起一股酸水,一下干呕了起来。
旁边的诚哥儿探过去,问,“娘亲,你怎么了?”
就连坐在上座的白氏都听见了动静往这边看。想起方才霍泠的反应,她显得格外激动。
这分明就是有喜了啊。
想到这,连忙替人招呼医工过来。
霍泠却觉得不真切,忙推让着道:“阿娘您也别太心急,也许吃坏了肚子也未可知。”
……而且,哪儿有那么容易。
自打生了长子后,她便伤了身子,大夫断定以后恐难有孕。
这几年夫妻俩到处求医问药也没用,汪翰林本就淡了心思,觉得有了安哥儿便够了,可汪家是个大宗族,婆婆总明里暗里的表达不满。
霍泠为此心焦,渐渐得了郁症,表面依旧还是那个爽朗样,却总没来由地深夜惊醒垂泪。
这趟回京,汪载元也原本有意想带妻子离开宗族那边,散散心开解开解,谁知道竟然有了意外收获。
汪载元好像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向身旁的妻子。
院正很快就到了,等人一切脉,确定霍泠已有一月有余的身孕,只是脉相弱点,得好好养胎,汪载元这才安下心来,夫妻俩相视而笑。
桂慈院里自然和乐一片,这顿饭颇有些成人之美的意思,二房哪儿还有心情继续用膳,先派人把霍泠送回东院。老夫人让小辈们去探望着,等回各自院里再用午膳也不迟。
殷婉跟着女眷们进了东院,去卧房。
这是霍泠未出阁前的闺房,不便男子进来,众妯娌嫂子聚在一处叽叽喳喳,竟很有几分闹洞房的热闹劲儿。
“不成,我还以为回到出嫁那天了,别平白惹我眼泪。”
孕妇本就情绪起伏大,霍泠现在眼眶竟有些湿润。
“泠姐儿,这哪儿有出嫁热闹,当年我可瞧着呢”,旁支三房大嫂丁氏开口玩笑道:
“承州的老姑奶奶当年还特地回来给你送亲,现下不过咱们几个给你热闹着。”
众人听了,又是笑闹一团。
殷婉看着靠在床上的霍泠,见她有些憔悴,不过眉眼盈盈,心里也很替她高兴。
“弟妹,论起来你才是这儿的新妇呢,我倒抢了你的名头。”霍泠拉过她的手。
丁嫂子面上一讪。
当初家里人知道老夫人不喜和殷家的这门婚事,都特意请了帖子没有去闹洞房。当时婚宴的情景大家都没有瞧见,但想来是极冷清的。
再看向殷婉这位族中新妇时,她眼里已多带了些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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