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派出去的人,以学生身份潜入进去学了一周,这里所教授的课程与寻常私塾无异,都是些四书五经的典籍,并没有谢翊来信时上头写的那么玄之又玄。
他们也打听过了,现在新的山长与书院的选址都是十年前定下来的。
“十年前……”谢翊的指腹轻轻拂过这几个字。
如果按照魏谦所说的来算,陆九川出山成为皇帝的幕僚刚好也是十年前左右的事,时间如此巧合,这书院易址与山长更迭,定与陆九川脱不了干系!
事已至此,谢翊不敢再有片刻犹豫,趁着送信的泉州信使还没走,叫他带消息回去,“麻烦你带句话,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散布消息,以拜访隐世贤达之名,去会一会这位山长,务必探清楚书院的底细,要查清楚他们与京中是否还有牵扯。”
信使领了命,星夜兼程回去了。
然而,冥冥中无形的阻碍更快比起谢翊的反应更快,泉州派出去的探子刚打听清楚山长如今在何处,一则噩耗便沿着官道驿站飞速传回京了。
那位旧时的山长,数日前突发急症,药石无医,已经病故了。
手中这封信件辗转千里归来,白纸黑字却映不出背后隐藏的暗流汹涌。谢翊又想起了陆九川当日走时意味深长的话,在这一刻与记忆中某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重叠——很久之前,久到他都忘了什么时候,他也曾试探过对方的身世。
一切真相都摆在谢翊面前,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骗我。”
得知真相后的震惊,很快就被心中更加汹涌的愤怒与难过所取代——他所忠于的皇帝与最信任的好友,他这才发现他们其实都在骗自己。
最近一段时间围绕在他身边的琐碎和远处各种消息,已经叫他感觉到无比疲惫了,谢翊决定立刻找陆九川把话说清楚。
少傅府的仆役带着谢翊到了少傅府后院的水榭,四周纱幔低垂,晚风拂动,如云如雾,模糊了界限。
中央设了一张石桌,府邸的主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煮茶时,姿态闲雅得仿佛只是在欣赏这庭前风景。
谢翊在他对面落座后,并没有碰陆九川推过来的那杯清茶,也没有什么寒暄,而是直入主题。
“先生真是好谋划。我早应该知道的,能被帝王奉为座上宾,为陛下出谋划策的,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人。”谢翊的话锋一转,喟叹一声,“我有点庆幸你是我的好友,而不是敌人。”
陆九川闻言,用手背撑着下巴,眉眼弯弯,语气轻松得仿佛一切谋划都与他无关,“谢将军也不遑多让,心思缜密,叫我差点棋差一招。”
这近乎是默认的坦诚,谢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紧紧盯着陆九川那双幽深的眼睛,想看出浅笑背后他最真实的情绪。
谢翊几乎立即想到了是那个无故病死的山长,“你们书院那个山长……真的死了?他毕竟也是你的师长。”
“是。”陆九川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回答得爽快得残忍,一条人命的重量在他这里轻如鸿毛,“我要说还是我让人去杀了他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谢翊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握紧,他死死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些破绽来。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不信。”这么久的日夜相处,谢翊不信眼前人是会如此草菅人命的。
陆九川忽地笑了,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好吧,确实不是我杀的,是他自戕的。”他的话再次顿了顿,转而温言警告道,“你想知道的这个真相可能让很多人就此丧命——就像是我的山长这样,所以,你还想继续查下去吗?”
谢翊重新靠回椅背,扯出一个略带疲惫和嘲讽的笑,“放心,因为你在其中添了不少乱,别看这么长时间了,我其实什么都没查到。”
陆九川仿佛透过谢翊想起了一些更遥远的、更沉重的东西。
“如果我也会因此而死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杯沿摩挲着,声音轻得恍若叹息,不仔细根本听不清,“有些东西,就该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永生永世不叫人再记起来才好。”
水榭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纱幔的呜咽。谢翊他清晰地看到了陆九川眼底罕见地闪过了哀伤,不知道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那位已然赴死的师长,亦或是为了无法挣脱的泥沼。
谢翊了解对方的为人。他看似随性,却骨子里却极有分寸,不是会随随便便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人。
心中那股准备兴师问罪的怒火,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无力的痛惜所取代。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其实并非纯粹的谋划者,站在背后冷眼旁观;相反,陆九川只是已经站在了悬崖边,试图叫他在此时悬崖勒马、也拉住自己的的同路人。
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谢翊神情郑重对他点点头,举手发誓道:“好。我保证不再往下查了,好吗?”
才怪。
嘴上说着对对对是是是,实际上,谢翊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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