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疯狂灌入口鼻,吞噬了所有声音和光线。
好熟悉……
五感被封堵,他的世界在无边寂静中停滞下来。
他昏沉地想,这般窝囊地死去,连句遗言都留不下,当真是……不甘心啊。
恍惚间,他想起那些被打捞起的溺亡浮尸——个个被泡得肿胀惨白,面目全非。
若自己死后也是那般可怖模样被沈莬寻到,倒不如就此被水流冲到某个无人知晓的荒滩角落。也省得爹娘和沈莬见了伤心难过。
好熟悉……熟悉到竟都不觉着害怕了。
他看见沈莬破开水流向自己游来。大抵是回光返照吧,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逐渐与记忆中少年紧绷的面容重合起来。
那时沈莬也是这样眉头深锁,嘴角紧绷成一线,神色阴沉,却异常温柔地将自己揽入怀中。再带着他从阴冷黑暗的水底,升向渐透光亮的水面。
不过视野里的一线,却相隔着整个天上人间。
沈莬……早知此生相守这般艰难,来世你化作女儿身再来寻我可好?
迷蒙间,他竟似真的看见沈莬凤冠霞帔,红盖掩面的模样。
他努力牵了牵嘴角,分明紧闭着眼,眼前却突然炸开一片灼目的白,身子也随之轻盈起来。
沈莬……
他唇瓣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世界又重陷于黑暗之中。
“彦珩!”见穆彦珩昏死过去,沈莬将他紧紧箍在怀中,愈加急切地向渡船泅去。
方今禾翻遍船舱,终于在一个破箩筐里找到一截麻绳,朝水中奋力抛下:“接住!”
沈莬一手揽着穆彦珩,另一手在激流中艰难抓向绳索。浮冰断木不断撞击他的身体,高处还不时有毒针破空袭来,每前进一寸都险象环生。
船上众人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莬终于抓住了麻绳末端,方今禾三人合力拖拽,艰难地将他和穆彦珩拉向船边。
就在沈莬奋力将穆彦珩托向船舷的刹那,付铭的警示与破风声同时抵达:“小心!”
一线寒芒疾速射来,直取沈莬后颈!
沈莬闻声急侧,毒针擦着颈侧没入右肩。一股诡异的麻痒迅速蔓延全身,被河水冻僵的四肢竟泛起阵阵暖意。
很快他便觉眼前阵阵发黑,手也失了力道,麻绳自指间滑落。湍流立刻卷住他的身体,眼见就要被水流冲走。
危机时刻,方今禾一个扑身上前,半边身子几乎悬于船外,一手死死扣住沈莬手腕,另一手紧紧扒住船帮,用力到额上青筋暴起:“快!拉我上去!”
王管家急忙放下昏迷的穆彦珩,与丫鬟一同冲上前抱住方今禾的腰腹。三人拼尽全力,终于将沈莬拖上甲板。
见二人暂时脱险,付铭心念电转,急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这医家银针虽未淬毒,却是此刻唯一能疾速及远的武器。
他虚晃一招,先以右手甩出三枚银针直取刺客面门,趁其侧身闪避时,隐于左袖的两枚银针相继刺出,分别攻向刺客的前胸和胯下。
一针落空,另一针正中腿根,刺客惨叫一声,从桅杆上重重栽落。付铭疾步上前,剑光一闪,果断结果了对方性命。
沈莬和穆彦珩这般情况,为防再生变故,付铭不得不将船上所有林家打手尽数诛杀,唯留林毅一人性命。
待胁迫船主将船靠岸后,付铭心知此人留不得——杀子之仇不共戴天。遂剑锋一挑,将其也一并结果。
初登船时三十余人的渡船,此刻幸存的已不足半数。残阳照在血色斑驳的甲板上,映出一片凄厉的寂静。
令付铭颇感意外的是,王管家与那名丫鬟早已被这般变故吓得面无人色。唯独那位大家闺秀模样的方姑娘依旧镇定自若:
“前辈,你们要去往何处?如今他二人皆昏迷不醒,可需相助?”
“姑娘可知附近何处可以落脚?”付铭急道,“沈莬中了透骨青,必须尽快解毒。这位……姑娘也需即刻取暖,否则性命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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