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六月,山鬼在寻仙阁促成了一桩宝玉买卖,敢问崔二爷,这宝玉如今在何处?我也爱美玉,不知可否有幸借来一观?”
崔成朗骤然起身,猛地一掀,将那面具打落在地,胸中“嚯哧”“嚯哧”地呼出粗喘,眼睛大睁:“我不是什么山鬼!我也不知道什么宝玉不宝玉的!”
慕容晏看着他,忽然笑了,而后指着地上道:“什么山鬼?我何时说过,崔二爷你是山鬼了?”
崔成朗的眼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清那副刚刚被他打落在地的面具时,瞳孔骤然紧缩。他打落的那副是“胙回”,而“山鬼”正在他的眼前,两只空洞的眼幽幽注视着他,似是讥讽。
慕容晏的声音再度传来,落在他耳中,犹如山间索人精魄的魑魅:“崔二爷不肯说,那不如我来替你说说,你也好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去岁六月,山鬼在寻仙阁买下的宝玉,是香消玉殒的玉,是也不是?”
金玉错(31)把柄
人分三六九等。
上有王侯将相,公卿士族,中有平头百姓,良家庶民,下有贩夫走卒,奴仆贱籍。
人活于世,生来就是不同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公卿一怒,百姓哀哭,奴仆求饶;庶人一怒,或受杖刑滚钉板敲响登闻鼓,或干脆血溅三尺,以身告命。而贱民一怒——贱民哪里有怒的资格,若说庶人自裁以告命尚能引来关注,若碰上安居乐业的年代和清明的上官,还真能让犯下恶行之人付出代价,那么贱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他们哪怕撞个头破血流,血溅三尺,到头来也只有一卷草席裹着丢去乱坟岗的命,还要被同为贱籍、替他们敛尸抛尸之人骂一句“晦气”。
所以玉器不会是人,或者说,不会只是人,不会只是雅贤坊中的娘子们。
若慕容晏推测的不错,那本账册上单独记下的暗账是为了拿捏这些人,那这玉器就断不会只是几个雅贤坊出身的姑娘。
否则,不过是买下几个青楼的姑娘而已,就算光明正大地写下,也不过是会被弹劾两句“家风不严”而已,何至于与沾染玉琼香这般轻则贬官重则丧命的把柄相提并论,书写在一起。
可若云烟账册上的玉器不是人,那又是什么?那些瑕玉白玉碧玉美玉,又为什么能对得上雅贤坊离开了的姑娘们?
可若是人,去岁六月,云烟在账本上同时记下了七人买下宝玉,但对应到同一时刻,雅贤坊里却并未有七个“宝玉级”的娘子离开,唯有一个,是红袖招上一任的花魁醉月。
她因一曲“洛神舞”艳冠京华,一时成了人人追捧的“醉天仙”,而后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醉月”的名号随之空悬,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跟着贵人享福去了,直到半年前,红袖招选定了新的“醉月”方芍,而后红袖招的鸨母花妈妈为了这场花魁娘子选铆足了劲,打算再培养出一个新的“醉天仙”。
这些事,单独看来不过都是雅贤坊里稀松平常的事,可若是串在一起——
慕容晏的心头升起一个可怖的念头。
若那玉器指的不是人,而是人命呢?
一个人无法同时卖予七个人为奴,但人命,却可以丧生于七人之手。
雅贤坊的人命再不值钱,再不引人关注,那也是一条人命,无人过问时相安无事,可一旦有人把这事记下来,白纸黑字落下字据,就会成为把柄。
我手握你两宗罪,一是擅用玉琼香,二是手里沾了人命,你不肯替我做事,就不怕我把这些捅去你的上官、你的对手、皇城司或是御史台那里?这两宗罪,任何一个落在这些人的手里,都能叫你脱一层皮,要是两宗都叫他们知道了,那你就是罪加一等,再不能翻身,相比之前,替我做事不简单多了?
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太麻烦的,很简单,你只需要给我带来更多的人,像你一样,出身高门望族,好拿捏,好上当,胆子不大顾虑也多却偏偏天生反骨,不肯屈居人下,总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人——
长此以往,整个京城都会被他们捏在手中。
想到这里,慕容晏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看着面前脸色涨红、呼吸越发粗重的崔成朗,厉声质问道:“崔成朗!去岁六月,与你一同的七人一道买下的‘宝玉’,是那个会跳洛神舞的‘醉天仙’的命,你认是不认?!”
“不是!不是!不是!”崔成朗霍然起身,激动地高声大喊,身上的镣铐也随之“哐啷”作响。眼看着他就要往慕容晏的方向扑,沈琚当即一步上前,狠狠踹了一觉他的膝盖,而后一个旋身,将人跪压在地,膝盖顶住崔成朗的后背,叫他动弹不得。
沈琚声音冷冽:“进了皇城司,还敢造次!”
“皇城司,皇城司,皇城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崔成朗被压着,从肺里挤出一道气音,“皇城司又如何,你们不也只是一条狗,谁又比谁高贵!”
而后,他脸色一变,满目狰狞道:“那个贱女人,她竟敢算计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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