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于地,老泪纵横:“老臣恳请陛下,见见康人!康人纵有过错,都是事出有因,老臣一家世代忠良,绝不敢做愧对陛下、愧对大乾江山之事!”
顺元帝望着刘国公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暗忖,莫非刘康人连家都没回,竟直接到大理寺投案去了?
如此作为倒让顺元帝顺心不少。
若是刘康人躲回府中,让刘元清出面要挟君上,顺元帝无论如何不能容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龚知远与洛明浦满脸困惑。
龚知远想的是,既已逃出生天,怎还回京自寻死路,皇帝岂能轻易推翻先前的圣旨?
洛明浦想的是,投案为何不去刑部,偏要去大理寺?若是来了刑部,他也好早些告知六殿下。
沈瞋与谢琅泱却没他们想得那么浅,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锁定在温琢身上。
此时小太监已取来一只暖手炉,默不作声递给温琢,温琢谢过圣恩,将暖炉揣进袖中,抵在腹间。
有了暖炉,温琢神色立刻恢复如常,他无视沈瞋和谢琅泱警惕的目光,缓声对顺元帝说:“陛下,臣踏访绵州,亲眼目睹蝗灾过后,万里无粟,饿殍遍野的惨状,臣心中甚是好奇,刘康人有何良策。”
顺元帝沉吟片刻,点头:“那就宣刘康人上殿。”
薛崇年心中大石落地,长出一口气:“臣遵旨!”
他转头,感激地看了墨纾一眼,昨夜若非墨纾恰巧来找他下棋,提点他将这烫手山芋扔给皇上,他还不知要头疼到何时。
墨纾回以淡淡一笑。
不多时,殿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啷当”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刘康人一身囚服,由远及近,步履踉跄地踏入殿中。
“罪臣刘康人,叩见皇上!” 他俯身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声音沙哑干涩。
原本威风凛凛的武将,此刻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后背两扇肩骨高高支棱,形状崎岖,足见他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楚,受了多少折磨。
刘国公见儿子这般模样,双目瞬间被泪水填满,喃喃自语:“我的儿……”
顺元帝缓缓开口,声音毫无情绪:“刘康人,你既已逃脱,为何还要回京?”
刘康人始终额头抵地,语气却异常坚定:“臣自知有罪,怎可独自脱逃,连累父母?况臣不忍陛下被奸佞蒙骗,更不忍绵州百姓继续受苦,是以拼着性命,也要将绵州真相呈于陛下。再者,臣心中有一策,非一人之力可成,普天之下,唯有陛下能救万民于水火,故臣斗胆代百姓恳请陛下,施以援手!”
顺元帝心中微动,什么计策,竟唯有朕能施行?
他淡淡道:“绵州真相,五皇子与温掌院已然查明,朕已知晓是楼昌随作祟。但你私窃官粮,藐视律法,此罪仍不可赦,朕倒想听听,你口中的计策,究竟是什么。”
“是。”刘康人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顺元帝未曾松口,他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臣在绵州任千户所,已然十年,这十年间,臣常在沿海巡查,与外域客商多有接触。臣偶然得知,西洋有一种作物,名为土豆,此物块茎膨大,可当粮食食用,火炙之后,绵软如沙,香气四溢。最妙之处在于,它不挑土壤,贫瘠之地亦可生长,且产量极高,耐于储存,更难得的是,其可食部分皆埋于地下,即便遭遇蝗灾,叶片被啃食殆尽,地下块茎依旧完好无损。若能将此物引入大乾,大肆栽种,百姓或可从此免于饥荒。”
“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若真如所言,我大乾粮荒之困,岂不是迎刃而解!”
殿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百官皆被土豆的奇妙震撼,唯有沈瞋心乱如麻,燥乱难安。
若真有此物,刘康人将其引入大乾,岂不是立了大功?
这功劳之大,足以抵消刘康人在绵州的所有罪责。
可刘康人不死,刘国公便绝无可能倒向自己,他这番谋算,岂不是功亏一篑?
但他刚才还在为刘康人说情,此时又不好贸然跳反,真是平白为他人递了台阶!
顺元帝眉头微蹙,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你此话当真?”
刘康人再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这十年间,臣苦学西洋语言,如今已通晓八种,可与当地客商畅通交流。臣恳请陛下赐臣宝船,允臣出使西洋,将土豆带回大乾,遍植天下,若能换得黎民生机,臣即便身死,亦无憾矣!”
顺元帝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出使西洋,引入异邦作物,此事非同小可,若出了差池,或是被刘康人蒙骗,那他这个皇帝,便会沦为后世笑柄。
君定渊捕捉到顺元帝的犹疑,又扫过跪地卑微的刘康人,玉面一绷,走了出来:“陛下,臣请老将骸骨归乡之时,曾在南屏俘虏口中,隐约听闻过此物。”
“哦?”顺元帝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险些伏案而起,“你说南屏也知晓此物?”
当年南境一败,一直是顺元帝的心病,所以一听南屏二字,他反应便格外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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