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说没听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笑声还没停。
在路上雪莱夫人的遗体已经烂得差不多了,没人想瞻仰她的遗容,于是两只棺材关得严丝合缝,被钩子吊着缓缓沉入坑中。恩雅咬着指甲,看着一铲又一铲的土将她与父母隔绝,她不再是谁的宝贝了,没人会再叫她“小恩雅”。
“姐姐。”一个声音穿破幻听,传达到她的鼓膜,“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了,致辞。恩雅慌张地看向来宾,他们没有笑容,只是静静看着她。
但她沉溺于痛苦,什么也没准备。
约翰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平静下来:“您看起来不大好,没关系,我会代您说的。”
这不是她能依赖的对象。恩雅脑内有个声音在尖叫,像是她的母亲,又像是她自己。
可她能怎么办?为什么父母把她养成了一无是处的人,又把她独自留在了这个世界?
“感谢各位今日抽出时间来与我们挚爱的两位长辈道别……”
加奈塔混在人群中,冷眼看着约翰背诵悼词。他表现得如此哀痛,将旁边的雪莱小姐衬成了一只木鸡。
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墓地里那个不及她肩头的瘦弱少年,已经长成了年轻的死神。
“……愿她们安息于永恒的宁静中,愿神照拂她们的灵魂。”
葬礼过后,约翰叫管家捧来一只匣子,里面装了雪莱家的账本和地契。
“姐姐,”他无声走到恩雅的面前,“你一直不肯见我,所以我拖到今日才能与你商量这些事。我把雪莱的财产分做了两份,一份属于你,一份属于我,请看看吧,不合理之处我们也可以进行更正。”
恩雅木木地接过翻看,那些数字叫她眩晕。
她求助地看向老管家,他是母亲留下的人,理应帮助她打理家族产业。
但管家别开了眼。
约翰粗略地给她解释了一遍,发现她还是没反应后,无奈地笑道:“如果你不想费心,也有别的法子,我会连同你的那份一起管理,但每年会给你一笔足够你生活的年金,零用钱另算。”
恩雅抖了一下,这个私生子是想成为她的监护人吗?
为什么才过了一年,他却什么都能做到?
“西恩的事……我想我也有责任。”约翰沉吟道,“我在下城区听说过他的传闻,却一直不敢确定……”
“不要说他的事!”恩雅尖叫,“我不听!”
约翰收住话头,换了个话题:“王城,只给你剩下了痛苦的回忆吧。”
恩雅呜咽着蹲下。
“姐姐,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吧。”约翰温柔地拍打她的后背,“不要去听那些谣言……”
恩雅猛地抬头:“什么谣言?”
约翰难以启齿:“……没什么。”
但只要她用心去听,在那些茶话会上,在富丽堂皇的晚宴厅中,“雪莱的寡妇”、“不幸小姐”、“好骗的恩雅”……
恩雅捂住耳朵,落荒而逃。
终于,某一天,她向约翰寻求庇护,像使徒向神祷告:“我不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该去哪儿?哪里才有安宁?”
约翰说:
“贝兹坦信仰薄弱,不太看重女人的名声,但那里恶徒多于善人,你得看紧自己的钱包。”
“利兹有最好的阳光与自然景致,人们也友善温和,只是太过热情,让秘密无处遁形。”
“它旁边的神国,英梅尔,虽然教条严密规矩繁多,却会不分高低贵贱地庇护每一个寻求安宁的信徒,你的母亲最清楚这一点了。”
恩雅明白了她的命运。
“你是恶魔……”她喃喃,“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约翰无奈,他觉得自己对恩雅已经够温柔了:“是啊,姐姐,雪莱都会下地狱。”
第14章 魔女的浅眠
初春的草场贫瘠而稀疏,有零星几只掉队的绵羊到此处觅食,又被找上门的牧羊人道着歉领走。管理马场的总管向约翰和加奈塔展示他们的成果——算得上干净的马厩,和堆得满满当当的干草与燕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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