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心虚的银龙整个趴了下来,侧耳仔细数着幼龙的心跳,故作平静的安抚她:“没事的,宝宝。”
【哦。】
幼崽又傻乎乎的信了。
【那我再睡一会,妈妈,晚安。】
听到这话的厄尔斯心里又涌起几分心酸。
在龙族的传承记忆里,睡觉的时间永远在晚上。
桑琳纳此刻还没有时间观念,她只是觉得现在困了、该睡觉了,那就到了晚上。
所以,她说“晚安”。
即使现在天光大亮,太阳正悬挂在一天中最高的时候。
银龙没有纠正她,而是回了句“晚安”后,阖上双眸和她一起“入睡”。
他已经失眠了十多天。每次一闭上眼,族龙破碎的龙骨与家园残破不堪的景象就会充斥他的脑海,死寂与痛苦攫取了他全部的感知,此刻唯有幼龙尚在跳动的心脏拴住自己脆弱的理智,让他能稍微从梦魇般的景象中抽身,获取微薄的希冀与安宁。
银龙安静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最后的余晖也被茫茫雪山吞没。
神奇的是,他竟然真的在片刻后睡着了。
他在梦里看到了龙族昔日的繁荣,看到鲜活如故的龙们,他们笑着凑过来,用各式各样的龙角和他相互碰撞——这是龙族打招呼的方式——从老到少,每一头龙都这样和他碰了碰,就连那些尚有活性的龙蛋也或滚或飘着过来,在他面前展示自己蛋壳上的花纹。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就自然而然的和他擦肩而过,转瞬消失在视野之中。
仿佛一场告别。
厄尔斯乍然看到族人,险些忍不住回身和他们一起离开。但银龙一脉从来不是只靠感情用事的冲动派,他的耳边还若有若无响着幼崽的心跳,理智立刻回笼。
他正在做预知未来的梦——正是梦的影响让他能够轻易入睡。
消散的画面逐渐变换,族龙行走时的窸窸窣窣声音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让龙感到极为不适应的场景——
厄尔斯知道,过去已经结束,接下来他的一切都来自未来。
魔龙的黑血将周围的一切染成丑陋的紫黑,不详的黑暗元素浓稠流淌着,仿佛随时要将立于其上的生物吞噬、同化。
他是亲历者,他无法以旁观龙的姿态围观这一切,而是切切实实的以魔龙的视角接受这一切。
看来我最终还是彻底魔化了吗。厄尔斯苦笑着想。
但他此刻却做不出任何表情。他被另一个生物摁在地上,浑身剧痛,仿佛正在被什么利器一点点切割鳞片与血肉,过度的失血让头脑变得越发昏沉,又不断被新叠加上来的痛苦强行唤醒。
压制着他的是一头流泪的雌性赤龙。
她宽大的红色龙翼已经折了,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头顶的龙角是很标准的赤龙角。如同崖羚的角一样,底部盘了个圈,尖端则有不完全的螺旋形状,颜色从上到下是火红到黑褐色的渐变。
——这双美丽又极有力量感的龙角此时只剩一个,另一边已经断了大半,断角处涌出饱含火元素的鲜艳龙血,又迅速在空气中自行点燃,迸发出明亮的焰光。
与鲜血一起流出的,还有一条由光明元素组成的金色锁链,它沿着赤龙脖颈的弧度落下,又深深埋在漆黑的魔血之中。
尽管厄尔斯从来没有见过这头赤龙,也根本不知道尚在龙蛋里的幼崽究竟长什么样,可却不知为何,他在心里笃定了她的身份。
那成年后的桑琳纳。
“对不起,”桑琳纳低下头,用完好的那只角和他几乎磨损殆尽的龙角轻轻碰了一下,随后哽咽着说,“厄尔斯,我的妈妈,永别了。”
厄尔斯瞪大双眼,猛然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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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知梦啊……
他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做过预知梦了,在东方暂住时更是极少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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