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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她如法炮制,撕下整段树桩的外皮,呈现在眼前的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木头桩子,横截面年轮清晰可见,留有雷劈造成的焦黑疤痕,中心已近腐烂。它整体轮廓毛糙,远不如外头那层黑乎乎的皮软韧。遍地枯枝败叶,厚度仿佛蓬松的毛毯,触手试探着戳了两下,表层叶片立马酥酥脆脆地粉碎。触手的主人若有所思,当前证据纷纷指向曾经栖身的自然保护区,她差不多能够料定,这片地界的诡异风景绝大部分源于她的印象。触手绞缠一截无头的树桩(请不要在意这几段)
细品丈夫迄今为止异常顺从的态度,端玉茅塞顿开,大胆猜测——
他难道有自虐倾向?这跟恋母情结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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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岚生怀疑他缺失一部分数天前沙发谈心的记忆。
经过长时间磨合,亲热后忘个一干二净的现象已然不复存在,可不考虑这个角度,他不明白端玉近日打定主意疏远他的原因。
不,疏远一词太重,端玉一如往常冲他微笑,关怀他照顾他仿佛对待心尖上的爱人,她陪他去医院复查,喜悦地接收稳中向好的检查结果,轻轻捏住他的手腕走在他前方。
与此同时,处理掉又一串死亡的卵后,端玉不再和他进行亲密接触。
两人夜晚同床共枕的局面并未改变,可是……什么都不再发生了,宛如七年之痒的配偶双方,“睡觉”只剩下字面意思。
为什么?
卫生间冷冰冰的门映出周岚生的身影,他抬手捂脸,满掌心都是水。
湿热的喘息充斥一方窄小的私密空间,尚带余温的液体沿指缝滑落,沾湿瘦削见骨的手腕,导致苍白的肌肤亮闪闪反射头顶的灯光。
没有人能看见自己,周岚生再恍惚也忘不掉这点。端玉早些时候出门,告知他至少三小时才返回,为防止哪怕一丝罪证被敏锐的妻子察觉,周岚生特意选择平日无人居住的客卧,躲进角落封闭的卫生间。
然而当滚烫的激情消退,凉意便犹如无数条险恶的蛇攀过皮肤,相同的个体们虎视眈眈,投来淬了毒的视线,像是要一寸寸剥离他此刻肮脏不堪的皮囊。
太脏了,很恶心。周岚生被迫接纳自己败给欲望的现实,他本不想揭开云淡风轻的面具,不想直视腐烂的内里,一瞬间他又认为自己虚伪得可笑。
不管怎么想,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不是别人,寻常方式满足不了的也不是别人,他里里外外无不口口口口口,等待亲爱的妻子堵死源头,再抚摸他像抚摸乖顺的宠物。
那双黑眼睛会上下审视他,周岚生分不清他渴望从中窥见的是鼓励还是烦恼,记不起他期待获得的是温柔的拥抱,抑或不顾他感受的紧缚、抓挠、抠挖以及遍体的淤青伤痕,像胸前花了近两星期消退的手印。
他想念妻子的脸,下一刻紧接着推翻想念。
标致的面容也好,柔顺的黑发也好,永远低于人类体温的双手也好……如果没有这些,她诡谲多变的黑色触须与触手浮现于幻想,竟同样令他来不及抽张纸巾掩埋卑劣的欲念,只好瘫在马桶盖上掉眼泪,双腿酸软动弹不得。
黏液曾经密不透风包裹他,配合触手探索口口所能抻展的极限,像是企图铺满所有空荡的通道,占据内脏和内脏之间无人问津的位置,自下而上一路朝喉管蔓延,连接他口中蠢蠢欲动的那部分黑色物质。
它冰凉刺骨,周岚生由此联想童年时期屡屡入梦的场景。冰面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徒留他身陷深不见底的水域,无论如何拍打敲击冰面,也没谁注意他的困境。
时隔经年岁月重温噩梦,他反而情愿平静地伸展四肢,仿佛众人之外的怀抱等候接住沉没的他。
为什么?周岚生想,泪水不经意呛进气管,害他咳嗽不止。
“这家超市有促销活动,很多东西打折,”端玉兴高采烈,她进屋换鞋换衣服,与丈夫为归纳购买的商品忙碌十来分钟,“我还顺路去了沉修家,反正离超市近,带礼品登门感谢人家一直以来的好意应该符合社交礼仪吧?”
“……嗯。”周岚生眼皮一跳。
“结果只有沉修在家,他现在好像挺闲的,不经常待学校,读研究生是这样的吗?”
“只有他?”周岚生问。
“是啊,”端玉坦率道,“他想留我吃饭,我赶紧拒绝了。”
她专注地凝视丈夫,笑着说:“和你一起用餐才自在,不用为了合群吃一些古怪的东西——话说我进门就发现你的脸有点红,生病了吗?”
“嗯?不是的,家里刚才有点热。”
“哦,没事就行。”端玉没多想。
眼见妻子即将拎着冻肉前往厨房,周岚生脱口而出:“你和沈修关系很好吗?”
一句话脱离他的掌控落了地,端玉扭头,她脖颈旋转的角度依旧如同猫头鹰,黑发托住下颌骨,一双茫然的眼睛对着他眨了眨:
“我们就是朋友,你问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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