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我想走。”
“长老他们不会答应的。”戚止胤面色沉郁少许,仍是挤出点笑,“这里不好么?寨里人也把阿哥当作自家人来看,殷瑶他更把阿哥你当了家兄……”
殷瑶?似乎是个熟名,但俞长宣如何也记不起这名属于谁人。
混乱着,俞长宣仍是重复:“我想走。”
戚止胤终于落下定音,道:“阿哥,我不愿走,这事没得商量。”
俞长宣不同他争,见戚止胤披衣下榻,就扯住他:“你要去哪儿?”
戚止胤便淡淡一笑:“我得随阿爹上山采药去,阿哥不若去寻殷瑶玩吧……只是顶楼那间屋子,阿哥你莫进,否则要惹殷瑶他发火的。”
如此说着,戚止胤便俯下身来给他穿衣,那是件藏青银衣,稍稍动了两下,一身银片便叮啷响。
戚止胤就笑:“这银器一响,阿哥你无论跑到哪儿,都藏不住声了。”他情不自禁蹭起那些银片,“银衣贴肤若肉,是我给你贴上的新肉。每一响,皆如我在唤你。阿哥,你走得再远,也要记得回家。”
这话说得暗哑,比之请求,更似要挟。俞长宣压抑着心绪,不作回应。倏听门外一声清脆的笑声,俞长宣一面任戚止胤给他系扣,一面斜了身子看外头。
就见一个藏青衣裳的少年背着手立在门边,他骨头生得细长,与戚止胤那般大刀阔斧的锋利长相大不相同。身量不错,样貌却生得阴柔,是我见犹怜。
这脸他在哪里瞧过?
呼之欲出,又卡在喉底,俞长宣这般往记忆里搜寻,发觉就连褚溶月与敬黎的面容他都记不清了。
怎会忘了?
那他们的嗓音呢?俞长宣仔细回想,却似水中捞月,均空空。
在这当口里,外头此起彼伏的山歌声灌满了他的耳,芦笙的乐音尖锐地衬在底头。他听见有人在河面摇竹筏,篙橹在水面划开一道又一道细痕。还听见绿叶沙沙摇,听见虫在瓷盅里的低鸣,听见隔岸吊脚楼里小小的笑语。这些极轻极轻的声响不断叠加,就成了一座山,骤然冲俞长宣砸去。
俞长宣忽而跪下来,双手捂住耳朵:“好吵……阿胤……好吵啊……”
那唤作殷瑶的少年便小跑进来,陡地抓过俞长宣的腕骨,也是这么一扯,俞长宣才瞧见自个儿腕间竟生了一朵桐子花刺青。
这是什么?
他昏沉着,那殷瑶却叹声从布囊里掏出一枚红丹,塞进他嘴里,而后看向戚止胤:“你给长宣哥放了情蛊?”
俞长宣就明白了,原来这是情蛊留下的印记。
殷瑶看向戚止胤,话说得很急:“止胤哥,情蛊性烈,不能同疯蛊同下,我同你说了几回了?眼下它们在长宣哥体中互相撕咬,定要伤着他的脏器。呕血事小,若害着了性命……”
“阿幼,够了。”戚止胤照旧噙着笑,“我既没插手你同日匀姐的事,你便也别对我指手画脚。”
殷瑶耷下睫去。
俞长宣迷糊着,扯回手来,把指甲当了刀,要剜掉那肉,给戚止胤一把锢住了腕骨:“阿哥,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当疯子呀。”俞长宣双瞳几乎涣散了,只固执地挪向戚止胤,他咳着血,“情蛊犹不足,你还给我下了疯蛊?”
戚止胤毫无闪避意思,坦然得令俞长宣心头一抽。戚止胤拿拇指揩去他嘴角未净的血,笑说:“阿哥不怕,那情蛊拿我的心头血泡了一千五百余日,定能咬死那些疯蛊!”
俞长宣双唇发白,鲜血却不断自他喉间溢出来,将唇抹得艳红如牡丹:“你不说我们才认识了五年么……这情蛊……”
“不错,”戚止胤唇角更上勾了些,“我对阿哥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何其美而动听的词,可为何他这受爱者,唯觉出了痛苦?
檐下的铃铛突响了极大一声,一把粗嗓在楼下叫喊:“阿胤,你怎么还不下来?若待会儿没老子帮衬,你给药草毒死了,情郎同别人跑了,算自个儿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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