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右又戳一团狮子头,双眼亮得仿佛要映出星光,“侯爷宴请,儿家自是要赏脸的。”
看她那副见食如宝的模样,齐恂唇角亦不觉漾开一丝笑意。
云冯见自家侯爷这般模样,杵在一旁直摇头叹息。
自打腹部受了刀伤后,侯爷便一直无甚胃口,今夜在春酲楼点了这么一大桌子菜肴,哪里是为自己吃?
分明是猜出,薛小娘子此番是为试菜而来,欲让她尝到更多菜的滋味罢了。
还有那酒酿小元子。欸,云冯都不欲再谈,他们家英明神武的侯爷,何曾来酒楼点过这般闺阁小娘子喜欢的甜食?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呐!
齐恂忽然回眸,便见云冯一怀愁绪的神情。
他微微颔首:“你也来用膳。”
“多谢侯爷!”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窜眼而过,云冯已抄起碗筷埋头开吃,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齐恂只以为方才他是在为肚子里的馋虫而发愁,暗自失笑。这小子,吃饭倒是比谁都快。
吃到半途,薛荔终于想起来身旁还有个东道主,不好冷落了他,忙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唇角:“侯爷怎地一口也不吃?”
“本候不饿。”
薛荔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儿家原以为侯爷只是公务繁忙,不得闲回府按时吃饭,没想到就算到了酒楼,还是不吃。如此下去,胃疾怎得痊愈?”
齐恂闻言一笑:“小娘子只知酒楼是吃食之所,却不知有多少朝廷腌臜之事藏匿于此。”
“既如此,那此处定有腌臜。”薛荔尝了几口海味,高深莫测地搁下筷子。
齐恂挑眉,似笑非笑:“何以见得?”
“很简单。”薛荔将鲍鱼、海参之类的菜推至他面前,“方才你不曾尝过这些菜肴,未嗅得其中海味所用的香料之浓烈。”
“照理来说,海鲜之烹多以清蒸、白灼为主,其核心当在于突出食材本身的鲜甜滋味,可这几道菜却于烹煮之时添了许多茴香、肉桂等重料,以此压下食材的腥臭味。春酲楼平日用料极为讲究,凭他们往日水准,绝不该犯此等谬误。”
齐恂拨开鱼肉,低头细嗅,果然香料过浓,且隐隐夹杂着秽臭。
小狐狸的鼻子还怪灵。
为印证自己所言,薛荔特意唤来铛头大厨。
她指着莼菜鲷鱼脍,信口夸道:“此菜好生鲜美,敢问这真鲷鱼可是自登州运来的?”
那铛头本以为菜品口味不佳,来的一路上还心中惴惴,听到她前半句话,先是心底一喜,可待听罢完整的后,却又不由得神色一僵:“正是,正是,小娘子尝味的本事当真了得!”
听得铛头如是回话,薛荔冲齐恂飞快挤了个眼,又吩咐那人退下。
“又套出什么来了?”齐恂忍不住轻笑。
“要不先贤有言,‘术业有专攻’呢?”薛荔得意扬眉,“这饮食一道,还得是我这个食肆店主更为通晓。”
“愿闻其详。”
薛荔毫不客气地为他科普道:“真鲷鱼当属登州海域所产最佳,其皮厚肉嫩,味胜鲈鳜。但这两月以来,登州一带大旱,江流活水锐减,鱼虾臭不可食。为保真鲷鱼口碑,当地早就停了漕运外销。登州至汴京,??漕运陆路足有一千五百余里??,纵有人铤而走险,快马加鞭,可旱情之下,鱼鳃充血,肝胆易破,恐怕还未到京中便已成一船腐肉,血本无归。故而,春酲楼断无可能买到产自登州的真鲷鱼!”
薛荔微微蹙眉思忖着,丝毫未瞧见齐恂眼底涌起的那份欣赏之意。
“春酲楼开张不过两年,甫一跃为正店,便可包揽数千户脚店酒业,势必需万贯钱财周转。而商贾借海货一项,以劣充优,从中牟利,数额庞大,却可偷避刑统,其间怎会没有官吏们的内外勾结。”
一语毕,周遭安静无声,薛荔自觉失言,不自在地顿了顿,却撞进齐恂饶有意味的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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