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地命令:“吃下去!”
孩子娇嫩的近乎透明,像只寻奶的猫在他手里乱拱,柔软、可怜,弱小,可能饿急了,他一口咬上瓷勺,把沾在勺子上的粥一点一点咂下去。
可以任意断他生死,不给他吃喝,让他痛不欲生,他像个被天界丢弃的废物……怜州渡第一次有了随意掌控一条性命的兴奋,勾着唇角,摩挲婴儿柔弱的胎发:未来的时间还很多,钟灵官,我们的仇慢慢算。
从这股沾沾自喜里清醒过来,已把小半粥给孩子喂了下去,一时来了兴致,也想占钟灵官的便宜,轻声道:“叫声爹!”
孩子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年轻的老头。
天色将明,怜州渡用褚春杰能听见的声音说:“他与旁人不同,开了这个头,从此五谷杂粮就都能吃了。”
说完,身子阒然不见。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黎明前的昏暗和瘫了一地的婆子丫头。
一个月后,稍稍走出丧妻之痛的褚春杰抱过儿子,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出生就有异象且召来两个“神仙”的不正常孩子。
孩子很漂亮,是种一眼看去就知他活不长久的漂亮,浑身有股易碎的质感,像个精雕细琢的玉人。
这一抱,彻底勾出了褚春杰的父爱。
褚九陵是他母亲用命换回人世的孩子,是褚家三十五年来第一个孩子,是得了两个“神仙”指点的孩子,他将得天独宠,得族人宠爱,就算他是天道孩童又如何,他们褚家所有人会全心全意爱他、呵护他,替他遮挡一切有可能威胁他性命的危险,踢开他脚下的每一块障碍。
褚太守豪迈的誓言只做到第六年,对降临在褚九陵身上的各种灾祸突然就束手无策无能为力了。
褚九陵从出生那刻起就显露体质羸弱的一面,身体纤瘦无力,面色苍白,平常很少高声说话,语调平淡温和,性格从容淡定,偶尔生气时才能得见红润的双颊。
缠绵不断的疾病自然不会放过他,寻常孩童换季才咳嗽发热,褚九陵不分寒暑冬夏,见府里人稍微清闲些了就病一场让他们忙活忙活。骨头也软,不能长久站立,但小孩子都好奇好动,天性使然,偶尔听不住劝和仆人家的小孩玩玩游戏,多跑几步,回头褚太守就听见下人着急忙慌来禀报:“小公子摔断了腿。”
运气似乎也差了点,褚家附近有一汪不起眼的小池塘,褚九陵在里面淹了三次,有两次淹到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褚太守一怒之下给池塘填平了。
胆子不大,墙角阴沟里站了只狸猫,“嗷”一嗓子,就给褚九陵吓得魂飞体外,是真正的魂魄离体,请了个半仙,绕床呜呜啦啦叫了三天才还醒过来。
因为是褚家三十多年来第一个孩子,褚九陵得到的宠爱足够弥补他天生环绕在身边的不幸,褚家的七门叔伯皆视他如明珠美玉,肩负将来延续香火的重担。褚家上下一片祥和,没有深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凡尘俗事似乎也不与他沾边。
除了漂亮的有点不正常外,褚九陵就这么有惊无险长到八岁,能联络到老神仙的小铃铛一次都没派上用场。褚春杰摸着胡须欣慰地感叹:“哪是什么天道孩童,就是个普通小孩嘛,根本就不需去大玉山!”
褚春杰的侥幸还没把心窝滋润暖和,这一年的盛夏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左邻右舍的孩子说褚九陵是琉璃人,碰一碰就碎,没有人敢靠近他。好在褚九陵有一颗与年纪不符的豁达平和的心,他们不跟他玩,就让下人搬张躺椅摆在大门外欣赏那群活力四射的少年在眼前奔跑游戏。
才八岁的孩子,无精打采歪在躺椅上,神似个正在享受儿孙绕膝的老头。
褚九陵居住的小院有棵粗壮的银杏树,枝大叶茂,无人跟他玩时,就坐在树下的石桌上读书解闷。白日暑热渐熄,暮色渐拢,褚九陵又在银杏树下点灯纳凉,一个丫头在他面前放了碗解暑汤,又有一人立在身侧给他扇风。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