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若是有力气,本相现在已经死了。”
回到寝屋,洛千俞被放回床榻。
他后退一些,背脊抵上床柱,不免紧张,等待着他预料之中的雷霆之怒。
然而,蔺京烟只是俯身,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干净布帛与金疮药。动作专注沉稳,执起洛千俞那只因紧握瓷片而伤痕累累的手,清理血迹,敷上药粉,再用细白的软布一层层缠绕包扎。
洛千俞下意识想缩回,却被那只骨节分明、力量惊人的手牢牢禁锢。
在这个过程中,洛千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男人那只始终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左臂上。
与其说是没了一只手臂,更确切地说,是没了一只手。
听说,还是年少时的自己造成的……
他和蔺京烟之间,的确积怨已深。
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
而且,这是他被困丞相府后第几次逃跑了?
两次差点成功,和五次完全不成功,加起来,竟已有七次了。
更不用说,他方才还试图刺杀这位权倾朝野、书中最大的反派……
除此之外,小侯爷曾经对蔺京烟的心上人闻钰下药,不仅未能得手,反教陛下截了胡。蔺京烟自此对他怀恨在心,如今竟真架空了天子,更是将他成功擒获。
不敢想象,这狗丞相若是知晓,闻钰与自己在西昭重逢,虽无夫妻之名,却早已行过夫妻之实……怕是当场便要将他大卸八块。
新仇旧怨叠加,他这次,应该是真的死定了吧。
洛千俞心念一转,倏然抬眸,迎上蔺京烟的视线:“蔺京烟,你总不能永远关着我,只要我人还在丞相府一日,便会想尽办法离开此处。”
少年咬牙,掷地有声:“杀我,或是放了我。”
“你选一个吧。”
说完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蔺京烟手上沾染人命无数,万一对方一个不顺心,直接选前者把他咔嚓了怎么办。
短暂的沉寂后,他听到蔺京烟探不出情绪的声音:“离开这里之后呢,千千要去西漠?”
洛千俞呼吸一紧:“那是自然。”
蔺京烟:“你年少时曾找到过月蓝草,如今时过境迁,那处地形诡谲,你可还清晰记得路径?”
洛千俞:“……记得。”
见男人沉默,洛千俞抿了下唇:“不记得又如何?我终究是唯一成功取回月蓝草之人,即便一时记不清具体路线,只要人到西漠,身临其境,凭借本能也会想起。”
蔺京烟却道:“西漠叛军如今已与各地起义军联盟,势力盘根错节,远超当年。你要去的药谷位于边境冲突地域,谷外有多少敌军据点、多少巡逻兵力,你可清楚?千千打算如何排兵布阵,避开正面冲突,迂回潜入其腹地?”
洛千俞沉吟片刻,脑中飞速勾勒:“……可兵分三路。”
“一路精锐轻骑自东侧佯攻,吸引叛军主力;一路自西侧险峻小道秘密潜入,探查路径;我亲率主力,借夜色掩护,沿水道迂回至山谷北侧,防守或薄弱,可直插谷心!”
“然后呢?”蔺京烟的声音继续,“若你与主力顺利潜入山谷,甚至找到了月蓝草,采摘需要时间,若未及采摘,却被早已察觉、或被故意放你入瓮的西漠军从后方包抄,封死退路,届时……你待如何?”
洛千俞语塞。
他道:“那便是我时运不济,自认倒霉,天要我亡,我又有何为?”
蔺京烟垂眸,眸色晦暗不明,周身气压更低,说不清那翻涌的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缓缓道:“……听天由命,孤注一掷。”
“这便是千千的计划?”
洛千俞被他接连的质问逼得有些恼羞成怒:“你说的都是最坏的情况,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是人,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便是见机行事,有何不可?”
“见机行事?”蔺京烟冷声道,“此番西漠之行,名义上是奉旨取药,实则与送死无异。
“千千是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全城百姓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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