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忌惮、试图借刀杀人、如今却携着泼天声望安然归来的男人,反而成了她皇位最大的潜在威胁。
她不担心闻子胥会起兵造反,只是他那“天下共主”遗泽的身份和如今民心所向的声望, 本身就是对她统治合法性的巨大消解。
硬来?且不说闻子胥背后那若隐若现、让历川都不得不低头的离国背景,单是此刻动他,就足以让东南民心彻底沸腾, 让本就不稳的朝局瞬间崩盘。
深思熟虑后,龙璟汐选择了另一条路——招揽。
冬月,一道措辞异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恳切意味的圣旨,由现任吏部尚书秋唯简亲自送到了河州。
圣旨中,龙璟汐高度赞扬了闻子胥“忠义智勇,于国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斡旋外侮,保全东南”,并为其在历川“所受委屈”深表歉意。
随后,旨意正式恢复闻子胥“太尉”头衔,加封卫弛逸为“镇海大将军”,并恳请闻子胥“念及先帝旧恩、社稷艰难”,重返龙京,“入朝辅政,共商国是,以安天下”。
私下里,秋唯简带来了龙璟汐的口信,语气更加委婉,甚至透露出“陛下自知资历尚浅,政务繁难,愿以师礼待太尉,许多大事,皆可共议共决”的暗示。
共治,这是龙璟汐能开出的最高价码。她需要闻子胥的声望来稳定局面,需要他的智慧来治理国家,更需要他站在自己这一边,来压制朝中其他势力与民间的暗流。
消息传到河州,顾言蹊、沈明远等人都有些震动。他们看向闻子胥,等待他的决断。
闻子胥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他接过圣旨,谢了恩,对秋唯简客气却疏离地表示“容臣思量,并与家人商议”,便将这位御前红人安置在了江南里最好的客院。
当晚,听竹轩内,炭火毕剥。
卫弛逸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共治?说得好听,龙璟汐这是把你架到火上烤。去了龙京,便是入了她的彀中,处处受制。她如今是忌惮你声望,又想利用你。等哪天坐稳了,第一把火未必不烧到你头上。”
闻子胥坐在他对面,手中把玩着那枚许久未曾取出、触手依旧温润却也冰凉的天子玉佩。烛光下,龙纹流转,仿佛还带着旧日宫阙的气息。
“她确实是在算计。”闻子胥缓缓道,目光落在玉佩上,“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卫弛逸不解。
“一个彻底了断的机会。”闻子胥抬起眼,看向卫弛逸,目光清明而坚定,“这块玉佩,这份太尉的虚衔,乃至我与龙国皇室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始终是一根刺,悬在我心头,也悬在河州之上。龙璟汐今日可以此招揽,他日他人亦可借此攻讦。与其让它成为未来的隐患,不如趁此机会,做个彻底的了结。”
卫弛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脏猛地一缩:“你要去龙京?还她玉佩?你可知这一去……”
“我知道。”闻子胥打断他,语气柔和下来,“龙京如今是虎狼窝,龙璟汐心思难测,朝中各派云谲波诡。但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我要当着该看见的人的面,亲手了结这段因果。不是为了投靠她,只是为了……让河州,让我们,从此与那九重宫阙,再无瓜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河州的模式,是我们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根在民间,不在庙堂。我们的路,与龙璟汐,与那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本就不一样。以前是局势所迫,不得不与之周旋。如今历川暂退,正是厘清界限的时候。”
卫弛逸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沉默片刻,沉声道:“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闻子胥没有回头,声音重若千钧,“弛逸,你知道的,那个位置,那些权柄,从来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曾以为可以通过它实现抱负,却发现那是一条只会越走越窄、越走越孤独的死路。我想要的,在河州,在那些实实在在能改善的生活里,在……你身边。”他顿了顿,“了却这桩事,我们才能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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