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道声谢,走过去坐下。
太医细细看过,嘶声道:“诶呦,伤得还不轻哩。”
另一位老太医捻须感慨:“老夫五次入贡院,从未有一次如今年这般,又是暴雪又是冰雹,真真是折腾死人。”
中年太医为谢峥清洗伤口,嘴上不停:“有好些本来能考上的,因着冰雹受了伤,考卷也毁了个干净,被撵出来了。”
说着看了眼谢峥,不无安抚地道:“你还年轻,今年又是恩科,两年后再考便是。”
谢峥忍着针扎般的刺痛:“您误会了,我是写完才出来的。”
两位太医皆面露讶色。
“倒是难得。”
“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谢峥莞尔,她只是不认命罢了。
区区天灾,还不配成为她的阻碍。
太医为谢峥处理好伤口,缠上厚厚的纱布,又给她一小瓶伤药:“睡前记得换药,涂个日便好了。”
谢峥道谢,将小瓷瓶收入宽袖暗袋。
行至贡院大门处,已有二三十人交卷。
有人认出谢峥,上前寒暄。
谢峥浑身泡在冰水里似的,实在没心情讨论考题,敷衍几句便不作声了。
对方见谢峥神色有恙,悄然去了另一边。
待交卷人数满五十,朱红大门洞开,谢峥顺着人流涌出贡院。
长福和陈端他爹早在门外等着,见谢峥跟落汤鸡似的,脑袋还缠着一圈纱布,登时变了脸色。
“公子!”
长福快步迎上来,意欲搀扶。
谢峥摆了摆手,将考篮丢给他,自个儿爬上马车。
车厢里烧着炭,宛若春日一般暖和。
谢峥瘫在坐凳上,长舒一口气。
长福从暖盘中取出姜汤,倒上满满一大碗递过去:“公子快喝些暖暖身子。”
暖盘的保温效果很是不错,姜汤入口,又辣又烫,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驱散彻骨寒意。
谢峥捧着碗,掌心热乎乎:“我歇会儿,陈端他们出来了记得叫我。”
长福应是,悄无声息退出去。
昏昏沉沉睡了半个多时辰,谢峥被长福唤醒:“公子,陈公子和宁公子出来了。”
谢峥挑起车帘瞧了眼,陈端倒是还好,衣衫干爽,更不曾受伤,宁邈脸上有一块擦伤,脚下略有些打飘,整体还算不错。
所以到头来,当属谢峥伤得最重。
真是流年不利。
见了谢峥,陈端和宁邈俱是一惊。
“你怎么将自个儿搞成这副模样?”
“四道题可都写完了?”
谢峥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漫不经心道:“别提了,我那间号房的屋顶如同纸糊一般,冰雹砸得我满头血。”
“好在昨日便做完了题,下半夜下冰雹,我紧赶慢赶,将答案誊写到考卷上,应该不成问题。”
两人松了口气。
“谢峥你知道吗?住我隔壁的那个考生昨夜活活冻死了,眼睛睁得老大,死不瞑目,真真吓死人了。”
“风将瓦片吹落,幸好我闪避及时,只受了些皮外伤。”
谢峥指指脑袋上的纱布:“你算幸运的,我被冰雹照着脑门儿砸了十二次,真怕将我这聪明绝顶的脑袋砸傻了。”
陈端:“”
宁邈:“”
说话间,李裕也出来了。
不过是被青阳书院的同窗背出来的。
“李贤弟被冰雹砸伤了脑袋,却坚持不愿离场,一直撑到写完才交卷,出来便倒下了。”
李裕本就体弱,即便近些年坚持锻炼,也禁不住暴雪和冰雹雨轮番折腾。
谢峥上手一摸,额头烧得滚烫,都能煎鸡蛋了。
“去医馆。”谢峥当机立断道,“长福你一并跟过去,跟玉成彼此也有个照应。”
玉成是李裕的小厮。
长福自无不应,帮着玉成将李裕送上另一辆马车,直奔附近的医馆。
谢峥回了进士巷,先泡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又将伤口换了药,囫囵应付一口便歇下了。
再睁开眼,已是翌日辰时。
身体种种不适皆已消退,伤口虽未结痂,但是不影响谢峥继续考试。
雨仍在下着,不过从瓢泼大雨转为绵绵细雨。
谢峥立在檐下,只觉那黑沉沉的天像是破了个大口子,不断有水飞泻而下。
“谢峥。”
李裕从西厢房出来,谢峥瞧他一眼,短短三日竟瘦了一圈,脸色白惨惨,直看得人心惊肉跳。
谢峥上前测体温,已经退烧了,遂放下手,蹙眉问道:“你这情况还能继续考吗?”
考场内本就阴冷,如今又下着雨,环境更加恶劣。
李裕风寒未愈,又挂了彩,谁能保证他能撑过接下来的两场?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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