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阁绮习惯了决策和掌控,面对沉默寡言的女儿,有时会显得有些笨拙和用力过猛。章苘则习惯了包裹自己,面对母亲迟来的、汹涌的补偿性关爱,有些无所适从。但血缘的纽带和章阁绮那份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努力,像冬日里缓慢升温的暖流,渐渐融化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薄冰。
章阁绮会特意在傍晚时分回家,带回章苘偶尔提起想吃的某家老字号点心;会在周末推掉工作,带章苘去逛博物馆,虽然她自己可能对那些艺术品的理解并不深,却会认真听章苘小声的讲解;晚上,她不再把自己关在书房,而是会抱着一杯热茶,坐在客厅里,陪着章苘看她喜欢的电影或综艺,偶尔笨拙地评论几句,试图融入女儿的世界。
章苘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那份习惯性的紧绷和疏离,在母亲日复一日的陪伴下,悄然淡去了许多。她会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听着她讲一些公司里的趣事或烦恼,会在母亲带回点心时,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真实愉悦的笑容。家的感觉,在这个曾经无比陌生的豪华公寓里,一点点、真实地生长出来。
腊月二十九,家里那位手脚麻利的阿姨也放假回了老家团圆。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了章苘母女两人。往年冷清甚至带着点凄凉的年夜饭,今年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苘苘,今天我们自己动手,做一顿年夜饭,好不好?”章阁绮脱下昂贵的外套,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挽起袖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跃跃欲试和期待。
章苘看着母亲难得一见的、带着烟火气的模样,心头微暖,点了点头:“嗯。”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章阁绮显然并不擅长烹饪,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她对着手机菜谱研究清蒸鲈鱼的火候,结果差点把鱼蒸老;想做个漂亮的四喜丸子,却把肉馅调得咸了。章苘则安静地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切配、调酱汁,动作利落。她继承了母亲对味道的敏锐,几次出手挽救了濒临“翻车”的菜肴。
“哎呀,这个糖醋汁好像太酸了?”章阁绮尝了一口,皱眉。
章苘接过勺子,舀起一点尝了尝,然后默不作声地加了小半勺糖和一点点水淀粉,重新熬煮。片刻后,晶莹剔透、酸甜适中的糖醋汁便好了。
“哇!苘苘你好厉害!”章阁绮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夸赞,脸上是纯粹的开心和骄傲。
油烟机的轰鸣,锅铲碰撞的声响,母女俩偶尔的交谈和低笑……这些平凡甚至有些嘈杂的声音,却充满了真实的、温暖的家的气息。章阁绮笨拙地切着姜丝,章苘耐心地教她如何握刀更稳。一个洗菜,一个掌勺,配合渐渐默契。章苘看着母亲因为被油溅到而小小惊呼、又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而章阁绮看着女儿专注而娴熟的侧影,心中更是被巨大的满足感和迟来的幸福填满。
忙碌了几个小时,当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鸡汤被端上桌时,那张巨大的、光洁如镜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色彩缤纷、香气四溢的菜肴。有章阁绮差点蒸老的鲈鱼在章苘补救下味道尚可,有章苘拿手的糖醋小排,有两人合力完成的、虽然卖相普通但心意满满的四喜丸子,还有翠绿的炒时蔬、金黄的炸春卷……虽然比不上酒店的精美,却凝聚着她们共同的心血和对这个“第一次”的珍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霓虹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屋内,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丰盛的餐桌上,食物的热气袅袅上升,氤氲出温暖的光晕。
章苘看着这一桌她们亲手完成的年夜饭,心中涌起一股满足而强烈的分享欲。她拿起手机,对着餐桌,找了一个光线和角度最好的位置,“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菜肴丰盛,灯光温暖,桌角还露出了章阁绮半只带着笑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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