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结束感慨,一个体格特别魁梧强壮的年轻人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阿萍碰碰小不点,山君踮起脚尖紧盯着他慢慢点头。
三水边走边回应打招呼的工友,年节刚过去,正是攒足了力气开工的好时候。他打小就在码头附近生活,爱说爱笑讲义气,但凡装卸工与船主闹出些不大不小的矛盾都愿意请他居中说和。或是工人不好好干拖延工期,或是船主不及时给发工钱,这些事儿不至于去求仙家评判,多数央水哥组局两边坐下喝茶喝酒聊聊,差不多都能解开关节。
他从家里一路走到码头上,不知道抬手应了多少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淡过。粗布短衣,神采飞扬,怪不得被仙家看在眼里。
这年轻人一来,葡萄似的队伍一下子就变得整整齐齐,工人们渴望的望着他,船主们的表情不大好,但也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诸位先消消气,刚开工呢好彩头不比啥重要?”他举起拱在一起的手高过眉梢左右摇摇,排队的工人们就抱怨:“这几位大佬合起伙压价呢,归离集做小买卖的开市生意都不给还价好吧,难不成咱们卖苦力的低人一等?再说了,咱也没乱要价,这几位开口声儿就不好听,既如此,宁可少赚点都行,大不了我们回去再歇几天。”
听众人这般说,三水道了句“且慢”,笑着跳上埠头台子先去找自己相熟的船家,拉着人胳膊往水边站着小声问:“兄弟,你可不能把我撂下,真是这么回事儿?”
那船家愁眉苦脸答道:“我能怎么办呢?你看那几艘船上挂着同一家的旗号,管事的说话又强横,人要大家口径一致压价,我们这些撑小舢板的哪敢斗,自然怎么说怎么是。”
“唉,我知道你作难啦!”三水拍拍熟人的肩膀:“这里外里的哪边都不好得罪,怕是吃了不少委屈。可是咱们这些小买卖人也不能任人宰割是吧?今儿他们压着你压价,明儿霸者码头要你交份子钱呢,你也交?”
“我可是和你好,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兄弟,回头别人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去别处发财,咱们这些老门老户没地方去的咋整?”
熟人总算听了几句暖心窝子的话,使劲点头:“可不是,现在这些大商人,手里拢了这边拢那边,恨不得一个身子把全天下的钱全赚尽了去!”
“那肯定不得行,劈八瓣也忙不过来不是?”三水放声大笑,他那熟人笑着摇头:“我先挪开,免得你难做,等会儿人散了再回来,还是按照去年说好的价格办事。你是知道我的,我们家几代人都靠着这条船走货过活,最不愿意在力工上压价占便宜,那是能占的便宜吗。”
别看这些装卸工身强体壮扛多大的包都还健步如飞,年龄一上去全身都是病,分明拿命换钱,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为难他们。
三水朝他拱拱手,对方把胳膊一挥,转身喊上水手掉头。
有人打头不掺和,其他零散船只也跟着撤了,只留挂着统一旗号的五艘船没动。装卸工们方才还排队,这会儿把脸一转就把管事的给堵在埠头中间,除了往水里跳再没地方躲。
“这位老大面生,咱是头一回来归离集?”三水劝散了本地船只又抱着拳走过来,管事的脸色有些青,弯腰还礼说话间舌头有点硬:“我们从遗珑埠来,本想着归离集广纳天下货物,不料竟没个下脚之处。”
“分明是你们欺人太甚,那包又大又沉一个抵得别人二三个,按理说我们该要一百八一包,想着开张生意以顺利为上才喊一百五。你可倒好,上来就砍到七十。做不得生意你们去别处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破命倒贴呗,还厚着面皮上蹿下跳勾结别的船,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工人们义愤填膺,你沉玉谷有本地风俗,难不成我们归离集就没?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咋不叫你们自己的水手去卸货,是不想么。
“老大,咱归离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言而有信,”三水收了笑意,整个人气势一变:“您要是说这几个人收了钱磨洋工不好好给您做事儿,我这就大嘴巴子扇过去了。但是您回头看看您这船的吃水,它不可不轻松呐。要不这么着,我来给您出个主意?”
管事的被围住去路南面心底发虚,他自家已经有几分怯了,想想每个月也就那点薪水,要不是预备在东家面前显显手段也不至于处处俭省。好在一路上收支都漂亮,码头这点子卸货的钱卡不了太低就算了,能省则省,省不下来也不能拿命去填。
于是他把腰弯低了些:“愿闻其详。”
三水朝四周扫了一眼,装卸工们往后退出去好些。他这才恳切道:“我也是仰赖兄弟们赏脸才觍颜出面说和。按道理讲,您这几艘船从遗珑埠来,一路上风吹雨打的真真不容易,何不早些卸了货拿到款子,大家寻个好店铺热热吃些饭菜在肚里呢?您要是听我的,我必不能让您吃亏,不然您下回不来了我这些兄弟们也没工做不是。这么着,要么您一百四五的一个大包赶紧完事儿,要么论船算,咱请个公道人来估个重量,都是有定例的,我央一央给您讨个最实惠的价格,怎么样?”
讲价么,你跟力工讲价还对半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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