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他只能摸向琴酒口袋里的手机。
在犹豫过后,他没有选择乱翻里面的信息,只是直接打开了通讯录。
里面的备注都十分简洁清晰,找到刚刚联络过的显示“verouth”的名字,拨通了电话。
电话被瞬间接通。
快速将琴酒的情况向对面说明,贝尔摩德明显沉思了几秒。
“这里的收尾我来负责,我会让人来接他的,你把你们的位置报给我,保证他的安全。”
诸伏景光应声之后,把电话重新放了回去。
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玻璃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洁白的瓷砖像是无边的雪,反射着耀眼的光。浮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将两人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
他像是一个胆小鬼,目光在久久地徘徊后,才敢试探性地,颤抖着落在了黑泽阵的身上。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黑泽阵,而不是琴酒。
奇怪的是,如此近切地见到这张脸时,明明隔着漫长岁月,他却觉得时光是一张纸条的两端,将空白的六年轻轻重叠。
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
伸出手,轻柔地抚上那张脸,拉出内里干净的衣袖,细致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可是血迹已经干涸了,把白皙的皮肤擦得红润,血迹却依旧刺眼地凝固在那里。
用什么才能将这些血污擦去?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怔愣地用指尖触碰着眼角,看着手上的水渍,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在流泪。
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地,掉在琴酒苍白的脸颊上,混着未干的血迹晕开淡淡的粉红。
他是在为谁而哭呢?
几滴泪珠悬在银色的睫毛边缘颤动,又像是黑泽阵的眼泪。
可是黑泽阵是没有哭过的,他会为了谁而哭呢?
泪珠无声地从侧边滑落,藏进了银白的长发里。
得偿所愿地沾湿了他的衣袖,他机械性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渍,指尖贪恋地描摹过对方的轮廓。
触摸着冰凉的额头,挺拔的鼻梁,削瘦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失去血色的薄唇上。指腹下的肌肤柔软而微凉,轻轻按压时能感受到缓慢的回弹。
他慢慢停下了动作。
“我恨你。”
低下头,和眼前沉睡的人额头相抵,鼻尖相碰,呼吸在方寸之间无声交融。
他轻轻地说,如同一个只在两人之间流传的秘密,让这句话在只有两人的隐秘空间内流淌,所有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压缩,向他传递。
他们是靠得这样近,那缕熟悉的、带着冷意的香气再度萦绕鼻尖。
这曾是他无数个夜晚赖以安眠的气息。
十八岁成年时,在深夜写下的那一封信,在落款之前,带着少年人的情窦初开,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心意,还有藏在心里没写上去的后半句。
直至如今,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暮色里,像是在雪山之中的纯粹和寂静,面对着沉睡的他,他才敢悄悄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我发现,我有一些喜欢你。”
最后一滴眼泪因轻颤的眼睫而轻轻落下,被泪珠牵引着,他凝视着那片失去血色的薄唇。
所有的思念、恨意、六年的迷茫和空白,都在这一刻坍塌成孤注一掷靠近他的勇气。
只需要一个偏头的动作。
他轻轻地缩短着那最后的距离,如同靠近一个易碎的梦境。
泪珠比他先吻上他的唇瓣。
柔软而冰冷,带着模糊的潮湿,带着绝望的虔诚,他轻轻摩梭着,用舌尖尝到了血与泪的酸涩。
——可是这是一个注定没有回应的吻。
他静止在了这个吻中。
屏住呼吸,胸腔内的心脏却在疯狂地跳动,呼吸交织间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冷香,眼前全都是那银色的长发和白皙的侧颜。
时间的刻度在寂静中消融,像是在雪山中被无声掩埋了永恒的世纪后,他才不甘心地、缓缓地向后退去。
黑泽阵始终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除了被染开一抹绯红的嘴唇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