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避开路人,拐进一条偏僻狭窄的小路,这里鲜有人来,和主楼主路隔开,声音大些也不会有其他人听到。
“迟野你是不是疯了?!”陆文聿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力,“较什么劲呢!”
“我没疯。”迟野垂眸不瞧他。
陆文聿气得浑身发抖:“没疯?没疯为什么要退学?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考到这里的了?拼了命地往前考,那些努力、汗水、咬牙撑过来的日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有!什么叫我不管你了?我说没说过,你的方方面面我都要插手,学业这么大个事,不和我说?自己做主?!”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拔高几分,陆文聿气到心窝突突疼。
他气的不是迟野要走,而是迟野如此轻贱自己,如此糟蹋自己好不容易好转的人生。
迟野明明那么好,明明有光明坦荡的前途,明明可以安安稳稳读完大学,拥有崭新的人生,可现在因为自己没处理妥善的破事,他就要把一切推翻,全部毁掉。
陆文聿舍不得。
他心疼。
迟野猛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他迎着陆文聿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吼了回去:“我疯?那你呢!”
“你说我疯了,难道你没疯吗?”
陆文聿拧着眉,看向迟野。
“陆文聿,你看看你自己。因为我这么一个烂人,你要处处委曲求全,你要小心翼翼,你要舍弃你打拼了将近十年的事业!你要放弃教授职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就顺顺当当地走,我不能耽误你!为了我辞职,不值当。”
他恨自己,恨到骨子里。
如果不是他存着那点私心,非要固执地考到这所大学,想离陆文聿近一点,陆文聿根本没这么多烦恼。
他会顺利升到教授,继续做着自己喜欢的职业,追求自己的法学理想。
陆文聿僵在原地。
迟野那一句句“烂人”、“耽误”、“不值当”,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一刀又一刀,扎得他鲜血淋漓,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痛到极致,陆文聿反倒冷静下来,他压低眉眼,冷冰冰说:“我是辞职去做其他工作,不是死了,不是大事,为什么要闹到这般田地。”
迟野昂起脑袋,不合时宜地自嘲笑道:“影响到你就不行。而且。”
陆文聿看着他。
迟野血淋淋地直视他,轻飘飘道:“你要是因为我死了,我就把伤害你的人都杀了,然后把命赔你。”
迟野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却又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孩子,陆文聿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迟野的话,像一盆冰冷刺骨的冰,兜头浇在陆文聿身上,火瞬间熄了,丁点不剩。
陆文聿算是明白了,迟野比谁都犟,比谁都轴,甚至,可能比自己还疯。他说不上就是不上了,再争吵下去,只会伤了俩人的感情。
陆文聿伸出手,想把人抱紧。
可迟野却沉浸在不堪的情绪里,精神疾病始终就没好透,陆文聿一碰他,他像是受惊一般,往后一缩:“在学校……别抱。”
“不怕。”陆文聿不许他反抗,制住他的双臂,叹了口气,“你哭得我心脏疼,让我抱抱。”
迟野脑袋抵着他肩膀,泪断了线,吧哒吧哒滴落,脑袋已经被躯体化冲击得不清楚,开始说胡话:“不要……脏死了……”
陆文聿搓着他的后背,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栗,手指不受控地抽搐,迟野又发病了。
陆文聿自责不已,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心疼怀里这个孩子。他在迟野耳边呢喃,声音软和,生怕大了吓到他:“你是哥的,哪儿脏啊。”
迟野在陆文聿紧实的怀抱里,渐渐平息,溺了多日的小狗,终于找到浮板,喘上来一口气。
二人吵来吵去,吵的还是彼此都太爱了,爱到不舍得对方受委屈。
彼此怎么会不知道呢。
两人在狭窄的小路上拉扯、争执、挣扎。
迟野想推开,陆文聿要抱他,却没在意到小路尽头的拐角,浓密的树丛遮住人影,一部手机镜头,正悄无声息地对准他们。
角度刁钻。
拍出来的画面里,争吵的话语、内心的痛苦无奈、前因后果,统统没有。
只剩下陆文聿伸手拽着迟野,试图将人强行抱住,而迟野后脑勺对着镜头,抗拒着挣扎。
在旁观者眼里,这一幕像极了强迫,一段不为人知的、见不得光的逼迫与胁迫。
照片一张接一张,被悄悄拍下,存入相册。
刘圭蹲守多日,终于拍到了想要的照片,但是隔太远,他听不见俩人在说什么,不过,没关系,有照片就够了。
在这个发达的网络时代,造谣和诋毁的成本太低了。一套编造的说辞,迟永国拿着照片,顶着迟野父亲的头衔,演了场老父亲控诉亲生儿子被高校知名教授逼迫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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